子时刚过,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六扇门总捕衙门,后院,静室。
苏彻盘膝坐在冰凉的木板床上,双目紧闭。
左肩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传来阵阵闷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门外,两名禁军如同木雕般杵着,隔绝了任何进出的可能。
皇帝的“禁足令”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但他一点也不急。
棋子被关进盒子里,是为了让棋盘上的其他人自己动起来。
柳寒烟现在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一定会做出最疯狂的反扑。
他的软肋,他的破绽,就是回春堂。
就是那个此刻独自一人,守着满腹秘密的女人。
苏彻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粗糙的木纹。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林晚在火光下那张苍白的脸,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留了后手。霍骁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回春堂周围的所有动静。
但……够吗?
一阵焦躁感毫无来由地从心底升起,像一撮野火,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猛地睁开眼,屋内的黑暗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吱呀”声从窗外传来。
苏彻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不是禁军。他们的甲叶摩擦声和呼吸声,他早已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一个轻得像猫的脚步声。
他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窗纸被一根细长的铁丝戳破一个小孔,一缕极细的烟气被吹了进来。
无色无味。
苏彻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矮小的身影闪了进来,然后迅速将门重新关好。
是小豆子。
他浑身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眼睛却因为恐惧和焦急而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