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河泥的腥味和长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苏彻主动断后,断罪横刀倒持在手,警惕着身后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
他肩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突然,他左侧的石壁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
【明镜心】!
一瞬间,他的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清晰地“看到”了石壁后那人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心跳,甚至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个极细微的抽搐。
你左眼跳了——东南角有伏兵。
这是街头混混打架时最粗浅的黑话,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预警。
几乎在念头闪过的同时,那块石壁猛然向内翻转,一道黑影如毒蛇般窜出,袖中弹出一柄淬着幽蓝毒光的链刃,目标直指前方林晚纤细的咽喉!
东宫密使!
电光火石之间,苏彻猛地旋身,手中的“断罪”自下而上撩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的链刃。
“当!”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本就重伤的左肩剧痛欲裂,但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借着格挡回旋的力道,刀锋骤然转向,狠狠劈向斜上方一根支撑地道的腐朽木梁!
“咔嚓!”
木梁应声而断!
“轰隆隆——”
头顶的土石失去了支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那名密使和后方的追兵彻底掩埋。
一行人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出暗道出口。
“噗通!”
冰冷的河水兜头盖脸地浇下,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他们已经逃到了漕河岸边一处隐蔽的芦苇荡里。
“咳……咳咳!”霍骁趴在一条破旧的渡船上,猛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带出大口的鲜血。
他却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东宫……调的是私兵……城防营和京营的禁军……没有动静。”
苏彻的瞳孔骤然一缩。
太子还不敢公然调动国家兵马,只能动用自己豢养的死士。
这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他还在害怕,怕事情败露后无法收场!
林晚晚一言不发,利落地撕下自己的衣襟,用力勒紧霍骁不断渗血的伤口。
她的指尖沾上了霍骁的血,下意识地就在身旁的船板上画了起来。
那是一个潦草而诡异的符号,代表着“十四人”。
“下一个‘活鼎’,”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或许,就在东宫的地牢里。”
就在这时,远处皇城西北方向,一片火光猛地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紧接着,三声急促、短而有力的梆子声,穿透了夜的寂静,远远地传了过来。
梆!梆!梆!
那是六扇门的暗号。
总捕头遇险,最高等级的示警!
苏彻猛地抬头,望向那片燃烧的宫阙,握着“断罪”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们烧我衙门,是要逼我走投无路,逼我孤注一掷。
冰冷的月光洒下,照亮了他怀中那半卷被鲜血浸透的诏书。
刀尖上,一滴混合着河水与血水的珠子,正缓缓滴落。
在那水珠细微的倒影里,仿佛映出了漕仓地宫深处,那第十四具无人知晓的空棺,正伴随着机括的转动声,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