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侍卫统领站在最高处,缓缓举起了手,冰冷的金属手甲在月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寒意。
天罗地网,早已布下。
然而,下一瞬,他举起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因为苏彻并未如他预想中那样突围或是反抗,而是径直走向了东宫的正门。
他身后,霍骁率领的十几名锦衣卫精锐如影子般散开,无声无息地封锁了所有通往宫门的小径。
“来者何人!擅闯东宫,形同谋逆!”侍卫统领厉声喝道,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色厉内荏。
苏彻停下脚步,火把的光照亮了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没有答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两份卷宗。
一份,是六扇门的捕盗勘合,玄铁封皮,烙着六扇门的狰狞兽首。
另一份,是刑部的提审文书,紫檀木夹,烫着刑部大印的鲜红烙印。
他将两份卷宗并排举起,火光下,两枚代表着大乾王朝最高司法权力的印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双生卷在此。”苏彻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块砸在铁板上,字字清晰,“六扇门、刑部,联合办案。奉旨,追查钦天监妖道丹阳子余党,缉拿私炼禁药之人。尔等,要拦?”
侍卫统领的瞳孔猛地一缩。丹阳子?那不是早就被灭族的案子吗?
他正要开口驳斥,苏彻身后的霍骁上前一步,从怀中“唰”地抖出一份手令,高高举起。
手令顶端,是锦衣卫指挥使的麒麟花押。
“锦衣卫奉旨协同,彻查丹阳子余党——东宫,亦不例外!”霍骁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刀,森然冷冽,“违令者,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刑部、六扇门、锦衣卫。三座大山,一齐压了下来。
宫门前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东宫的权势再大,也大不过朝廷的法度。
这三方联合,别说一个东宫,就是直接闯进皇上的寝宫,理论上都无人敢拦。
侍卫统领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死死盯着苏彻,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彻不再看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口被反复提及的井上。
他抬步前行,挡在他面前的侍卫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去。
井口幽深,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苏彻绕着井口走了一圈,脚下轻轻一踏,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发出了与其他石板不同的、略显空洞的回响。
他蹲下身,断罪刀鞘探入石缝,微微一撬。
“咔。”
一声轻响,石板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阴冷的风从中呼啸而出。
地牢。
苏彻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跳了下去。
脚下是湿滑的石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药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霍骁和林晚晚紧随其后,锦衣卫们则迅速控制了洞口,将一众东宫侍卫死死拦在外面。
地牢深处,火把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此地宛如炼狱般的景象。
三个巨大的铁笼,呈品字形摆放。
笼子里,蜷缩着三道枯瘦得不成人形的身影。
他们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早已烂成布条,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三具勉强还在呼吸的骷髅。
微弱的火光下,能看到他们腕间锁着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钉着一块小小的铁牌。
苏彻的目光扫过,铁牌上刻着的,正是当年死囚名录上的名字。
王三麻子、李四拐……
这就是那三个被带走的“活鼎”。
林晚晚快步上前,隔着铁栏,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状态。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随即从怀中取出银针。
“他们的舌头底下被种了‘哑蛊’。”她一边说,一边示意霍骁的手下将其中一个被折磨得最轻的犯人拖到笼边。
那人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浑浊的眼珠绝望地转动着。
林晚晚的动作快而稳,银针精准地刺入他后颈的风池穴,微微捻动。
“呃……嗬……”
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后,那人喉咙里发出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他的声带被暂时解封了。
“第……十四人……”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是……是太子乳母……的……儿子……”
苏彻的眼神骤然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