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也有个妹妹……
林晚晚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苏彻脑中紧绷的迷雾。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晚,目光锐利如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义庄外风吹过枯林的呜咽声。
“查。”苏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相关的卷宗,立刻调来回春堂。查那个案子,十三死囚案。查所有办案人员,所有……相关的家眷。”
他没有说为什么,但林晚晚瞬间就懂了。
她的脸色变得比地上的晨霜还要苍白。
小满的父亲,是当年押送死囚的狱卒之一,后来因病退了。
铁面张的孩子,三年前被太子妃“赐药”后“病逝”。
而这个新来的王猛,他的父亲,当年是刑部的一名主事,亲自批阅了那份卷宗。
一桩尘封多年的旧案,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突然探出头,露出了它致命的毒牙。
它所牵连的人,他们的至亲,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他不是在滥杀无辜。”林晚晚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是在执行一场他自以为是的审判,用孩子的命,去惩罚父辈的‘罪’。他在向老天证明,所谓的报应,根本就是个笑话!”
天道不公,我来代劳。
何其疯狂!何其恶毒!
苏彻没再说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城内。
清晨的冷风灌满他的衣袍,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愈发炽烈的寒意。
系统失灵,灰线混沌,但他此刻的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把所有推论钉死的物证。
他想起了那个在人群中瑟瑟发抖的乞儿,小豆子。
半个时辰后,苏彻带着一身寒气,再次出现在了那座废弃的义庄。
小豆子被他手里提着的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收买,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指着义庄后院那堵爬满了青苔的断墙。
“那……那个穿绿衣服的哑巴哥哥,那天晚上……就在这儿站了好久好久,用个小石子,在墙上划拉。”
苏彻走上前,用刀鞘刮开墙上湿滑厚重的苔藓。
苔藓剥落,露出了底下斑驳的青砖。
以及青砖上,用利器刻下的四个字。
律即暴政。
字迹深陷,笔锋凌厉,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毒与疯狂。
苏-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笔迹他见过。
在高福那份关于丹阳子余党的供词卷宗上,曾有一位刑部御史用朱笔留下过批注,笔迹与此如出一辙。
“是他……是他……”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绝望的颤音。
义庄的守墓人老秦,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迟来的泪水。
“是秦御史的小儿子啊……那年十三人案,秦御史因主张详查,被诬为同党,满门抄斩……”老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在回忆一场亲眼目睹的噩梦,“只有他,那个从小就不会说话的七少爷,被当成痴傻,侥幸混在死人堆里……活了下来……”
装哑苟活。
苏彻的心沉到了底。
他不再需要那条虚无缥缈的灰线了。
他有他的眼睛,他的刀,和他身为捕快的直觉。
林晚晚的验尸结果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死者左脚的鞋印更深,说明凶手左脚微跛,但他又在刻意掩饰。
小满脖子上的勒痕走向刁钻,从左后方发力最为顺手。
一个跛着左脚的左撇子。
一个对律法怀有刻骨仇恨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