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认为“律法即是暴政”的疯子,会去哪里寻找他的精神慰藉,或是下一个目标?
城西,旧书肆。
那里是全京城收藏前朝孤本、大乾刑典残本最多的地方。
夜色如墨,将城西那片低矮的铺面尽数吞没。
“集古斋”书肆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墨锭混合的独特气味。
苏彻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鹰,悄无声息地伏在房梁之上,连呼吸都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待那个被仇恨扭曲的幽魂,自己走进他布下的罗网。
“吱呀——”
书肆的后门被一根铁丝轻轻拨开,一道青衫身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左脚落地时,身形有一次极其轻微的停顿。
他径直走向书架最深处,那里放着蒙尘的法学典籍。
他伸出修长的左手,目标明确地抽向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大乾刑典》残本。
就是现在!
苏彻的身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如同落叶。
断罪刀并未出鞘,而是以刀鞘作剑,横扫而出,封死了对方所有退路。
“你杀的不是罪人,是无辜。”苏彻的声音在寂静的书肆里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那青衫书生,那个哑先生,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瞬,他的衣袖中猛地射出数道晶莹的丝线,在昏暗中几不可见,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直扑苏彻面门!
苏彻眼神一凛,手腕翻转。
断罪刀鞘精准地挑中那几根蚕丝,却不斩断,反而顺着那股力道猛地一绞、一拉!
哑先生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丝线上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被扯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向身后的巨大书架。
“轰——!”
沉重的书架轰然倒塌,无数典籍轰隆隆地散落一地。
一本厚重的《疫病录》摔开,书页散乱间,一个被挖空的夹层暴露出来。
十三张裁剪整齐的孩童画像,从夹层中滑落,散了一地。
每一张画像的背后,都用血红的朱砂,写着四个字:替父赎罪。
林晚晚不知何时已带人赶到,她快步上前,颤抖着拾起落在最上面的一张。
画上的女孩梳着双丫髻,笑得天真烂漫。
是小满。
哑先生被两名捕快死死按在地上,他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头,隔着凌乱的书籍,直直地看向苏彻。
他的眼中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
次日,天桥下的茶馆里,说书人李四的醒木拍得格外响亮。
“列位,都说那苏阎王眼能辨忠奸,可谁曾想,此案之中,神眼亦有盲区!但奇就奇在,在这盲区里,苏阎王没靠天,没靠地,凭着蛛丝马迹,亲手……点亮了灯!”
六扇门总衙前,苏彻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着初升的朝阳。
他眼前,那张虚幻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光幕正在缓缓浮现。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轻轻拂去的动作。
光幕,连同那些曾经指引他方向的红线灰线,彻底消散。
“捕神,不在眼,而在心。”他低声自语。
远处,京城的天空一片澄澈。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登上台阶,将一份刚刚送达的密卷呈到他面前。
卷宗的封口,被一只戴着硕大玉扳指的手,不经意地轻轻推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