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落，像一滴冰冷的眼泪。
他没有回头看巷子另一端那片喧嚣的悲恸，只是缓缓收回手，任由那根晶莹的蚕丝线隐入袖中，转身没入更深的雨幕。
六扇门地牢，潮气比往日更重。
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沿着石缝蜿蜒而下，在地上积起一小片冰冷的水洼。
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鲜活的动静。
哑先生被铁链缚在刑架上，一身青衫早已被雨水和泥泞浸透，显得狼狈不堪。
他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遮住了脸，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苏彻就站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地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杀小满的时候，她最后喊了一声娘。”
苏彻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刑架上那尊“泥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苏彻的眼睛。
地牢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林晚晚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脸上没有血色，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
她走到哑先生面前，将木盘上的一杯热茶递到他干裂的嘴边。
哑先生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对这杯茶视而不见。
林晚晚也不勉强，她将茶杯放在一旁，转身时，手掌看似无意地从哑先生被铁链锁住的手腕旁拂过。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从她掌心滑落，落在了哑先生冰冷的指缝间。
银针上，缠绕着一根极细的、属于小满的发丝。
发丝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是一种活人绝不会有的、带着死寂的冰冷触感。
哑先生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疯狂，没有怨毒，只有一片烧尽一切后的灰烬，以及灰烬深处，一缕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林晚晚，仿佛要将她看穿。
下一刻，他猛地扭动身体，挣扎着俯下身，用那被铁链束缚的手，以尖锐的指甲为笔，在满是污垢的石板上，发疯般地刻划起来。
指甲崩裂，血肉模糊，他却恍若未觉。
石板上，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触目惊心。
丹阳余孽未尽。
深夜，雨势渐小。
一道黑影敏捷地翻过六扇门总衙的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僻静的角落。
来人是锦衣卫千户霍骁，他脸上那道疤痕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纸包好的密报，塞到早已等候在此的苏彻手中。
“东宫倒了，但东西没清理干净。”霍骁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丹阳子那批祭器，被礼部侍郎周砚山接手了。三天，他只用了三天，就把所有相关的卷宗烧了个一干二净。一页都没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奇怪的是，周府这几天，请了好几个江湖上的仵作，都是专做‘净身’手艺的，给死人化妆缝补，让他们走得体面些。还有……”
霍骁从怀里又摸出一张拓印的图样，“这是我的人从周府小少爷的贴身玉佩上拓下来的纹样，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