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窖深处,一个半人高的铁笼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绸缎衣裳,眼神空洞,看见有人进来,只是瑟缩了一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林晚晚快步上前,借着从怀中取出的微光石,她清晰地看到,女孩纤细的手腕上,锁着一条细细的铁链,链条末端的铜牌上,阴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十五”。
她轻轻抬起女孩的下巴,用银针拨开她的舌头。
舌根底下,一条半透明的蛊虫正安静地蛰伏着。
哑蛊。
就在林晚晚准备施针,破去那要命的蛊虫时,一道烛光,伴随着一个温和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亮起。
“林大夫可知,令堂当年,就是因拒为东宫炼制续命蛊,才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周砚山提着一盏灯笼,含笑站在地窖入口,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如今你救这孩子,是想效仿令堂,重蹈覆辙?”
林晚晚的心脏骤然缩紧,握着银针的手指冰冷。
“轰——!”
地窖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木屑纷飞。
苏彻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瞬间堵死了门口。
他身后,数名六扇门捕快手持横刀,目光森然。
周砚山却不见丝毫慌乱,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缓缓展开。
“奉旨督办祭器库善后一应事宜,凡擅闯者,以丹阳妖党同谋论处!”
圣旨!
捕快们的刀,不自觉地垂下去了半分,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在这京城,皇权大过天。
苏彻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一个油布包,狠狠掷在周砚山脚下。
布包散开,混着药渣的鞋面布片和那几粒黑色的棺漆屑滚落一地。
蚕丝的麻痹毒素气息与桐油漆的味道,在狭小的地窖里弥散开来。
与小满尸检的所有物证,完全吻合。
周砚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就在这一刻,林晚晚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捂住小腹,整个人蜷缩在地,猛地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哈哈哈哈……”周砚山见状,反而得意地大笑起来,“林大夫,你当真以为我那杯茶只是普通的迷心散?它真正的作用,是引子!一旦遇到任何解药,便会两相催发,形成穿肠之毒,三刻之内,神仙难救!”
苏彻脸色“大变”,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浑身抽搐的林晚晚,疾速向外退去。
在与门口捕快错身而过的瞬间,他背对着周砚山,低头在林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道:
“你忘了……我娘也是大夫。”
一枚黑褐色的药丸,顺着他遮掩的动作,从袖中滑落,精准地送入林晚晚口中。
吴婆的遗方,假死丹。
周府门口的灯笼昏黄,映着苏彻抱着“垂死”的林晚晚,仓皇奔逃的背影。
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林晚无力垂下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一枚冰冷的、带着地窖铁锈味的钥匙,已经悄然塞入苏彻宽大的掌心。
苏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抱着怀里渐渐“冰冷”的身体,冲入沉沉的夜色。
鱼饵已死,是该收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