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鞋高高举起,嘶哑着嗓子喊道:“青天大老爷,穿俺们百姓的鞋,踏尽天下奸佞!”
“踏尽天下奸佞!”
人群中,不知是谁跟着喊了一句,紧接着,更多的鞋子被脱下,被举起。
布鞋、草鞋、皮靴……它们汇成一股朴素而又倔强的洪流。
青天履,踏奸佞。这是民间对于最好官长的最高赞誉。
林晚晚不知何时走到了苏彻身边,她身上还带着硝烟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她看着眼前狂热的民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清醒的冷意:“他们把你当神,可神,救不了活人。”
苏彻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激动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双千层底布鞋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人群,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是青天。”他洪声道,“我只是个守律的捕快。”
他抬手,示意一名手下。
“取新制的腰牌来。”
很快,一盘崭新的、尚未镌刻的空白六扇门腰牌被端了上来。
苏彻随手拿起一块,又从地上捡起一枚旧式的,那上面是六扇门传承百年的“鹰隼衔诏”纹样,代表着皇权的延伸。
他将旧腰牌置于石阶之上,而后用手中的断罪刀刀柄,狠狠砸下!
“铛!”
一声脆响,代表着皇权与特权的鹰隼纹样,应声碎裂。
苏-彻拾起一块新的空白腰牌,以断罪刀的刀尖为笔,手腕翻飞,铁画银钩。
簌簌的刻划声中,三个崭新的字出现在腰牌上。
律。如。刀。
他将刻好的腰牌高高举起,声音如刀锋般冷冽:“从今日起,六扇门,不拜天,不跪权!只问罪与非罪!”
百姓们静默了一瞬。
他们或许不懂其中深意,但他们看懂了那个砸碎的动作,听懂了那份决绝。
短暂的寂静后,比刚才更加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轰然爆发。
“苏总捕!”
这一次,他们喊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青天”,而是他实实在在的官职。
就在这声浪的顶峰,一个尖利如锥的声音,硬生生刺破了所有人的呐喊。
“圣——旨——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先前在角楼上的传旨太监,手持拂尘,不知何时已站在高台之下。
他展开一卷明黄的丝绸,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尖锐而急促。
“诏曰:朕躬不豫,病体沉苛。特召新任六扇门总捕苏彻,即刻入宫问对,不得有误!钦此!”
陛下病危!
苏彻眉头一拧,刚想迈步,林晚晚却一步上前,擦身而过的瞬间,一枚极小的药丸已经塞入他的掌心。
“假死丹的改良版,”她的声音快而轻,“能让你在毒性发作时,多撑一炷香。”
苏彻攥紧手心,药丸的棱角硌着掌纹。他重重点了下头。
转身之际,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传旨太监。
太监正低头卷起圣旨,那只戴着周府同款玉扳指的手,袖口边缘,沾着一星半点几乎看不见的、暗色的漆屑。
和周府那口棺材上的漆,一模一样。
苏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还带着血腥气的飞鱼服,面无表情地朝着宫城方向,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