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
两名太监从殿后抬出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放在苏彻脚边。空的。
“你若愿意,做这第十六鼎,”皇帝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像是在施舍天大的恩赐,“朕,封你为摄政王,代朕……代朕掌管这天下刑狱!”
好一个摄政王。用他的命,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头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一名禁军統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陛下!”他声音发颤,不敢抬头,“霍骁……锦衣卫千户霍骁急报!回春堂的林大夫……截获了御前司发往京畿大营的密令!”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統領不敢停顿,竹筒倒豆子般吼道:“密令……密令是,今夜子时,焚毁六扇门总衙,灭口所有与活鼎案相关的证人!”
苏彻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拖延时间!
什么召见,什么封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皇帝根本没想过要和他谈和,只是想把他困在这深宫之中,等六扇门变成一片焦土,等所有知情人死绝,再随便安一个“妖党同谋”的罪名,将他这颗最碍眼的钉子彻底拔掉!
他缓缓直起身,冰冷的目光穿透昏暗,直视龙榻上那个色厉内荏的君王。
他一步步走到御案前,将那枚代表着六扇门最高权力的青铜总捕印,重重地放在了堆满奏折的案几上。
“铛”的一声闷响。
“臣接印,”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是为护法,非为饲君。”
话音未落,殿外,那座巨大的青铜鼎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一声接一声,仿佛永无止境。
钟声!是与鼎鸣产生了共振的钟声!
十六下!
就在第十六下钟声落下的瞬间,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身体狠狠撞开。
铁面张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卷东西,扑到苏彻脚下。
“总捕……是……是你父亲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卷用油布包着、浸透了血迹的卷宗塞进苏彻手里,便头一歪,昏死过去。
苏彻的心猛地一沉,他飞快地展开那卷血书。
是父亲的笔迹,潦草而急切。
“……万寿丹,需十七鼎方可功成。末鼎,为药引之引,为阵眼之眼,须得……心甘情愿,自赴死路,方能炼成‘真命’!”
十七鼎……
自愿赴死……
苏彻猛地抬起头,望向宫门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
那就让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祭品。
几乎是同一时刻,京城另一端,六扇门总衙的残垣断壁之上。
林晚晚一身素衣,立于风中,手中紧握着一枚小巧的铜哨。
她抬起头,遥遥对准皇城的方向,将铜哨凑到唇边。
三短,一长。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穿透连绵的雨丝,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刺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