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链像两条毒蛇，缠上了苏彻的脚踝。
“哐当”一声，锁头扣死。
粗糙的铁环磨着皮肉，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
身上那件象征身份的黑色飞鱼服早已被扒下，连同他的断罪刀，都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他赤着脚，被两个孔武有力的狱卒架着，拖过一条长长的、布满黏腻苔藓的石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血腥味和屎尿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熏得人几乎要吐出来。
北镇抚司，诏狱。
天子亲军的私牢，大乾王朝所有噩梦的终点。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栅门，狱卒粗暴地将他推了进去，然后反身落锁，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幽闭的甬道里回荡，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膝盖一凉，随即是刺骨的寒意。
牢里积着水，又冷又脏，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
水牢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头顶石壁缝隙里漏下的一线天光，惨白，微弱，像死人眼里最后一点神采。
他踉跄着扶住湿滑的墙壁，稳住身形。
水波荡开，碰到墙壁又反射回来，一下下拍打着他的小腿。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闪烁了一下，前所未有的黯淡，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熟悉的【罪恶洞察】功能还在，可看出去的世界却一片模糊。
所有人头顶都像蒙了一层厚厚的浓雾，只能勉强分辨出人形轮廓，根本看不清任何罪恶值的颜色和数值。
他闭上眼，再睁开。还是一样。
这鬼地方，似乎能压制他的金手指。
“苏总捕。”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很清晰。
苏彻转过身，一个身穿锦衣卫百户服的人正站在栅栏外，是霍骁。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半块黑乎乎的硬饼。
“奉命前来‘验伤’。”霍骁说着，将手里的饼从栅栏缝隙里塞了进来，“诏狱的伙食，怕你吃不惯。”
苏彻没有立刻去接。
霍骁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三日。三日之内，东宫侍读那个案子查不出个子丑寅卯，你和回春堂的林大夫，都会被列为弑君的同谋，扔进那口鼎里。”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黑暗。
苏彻这才伸手，将那半块还带着余温的硬饼捡了起来。
饼很硬，硌得手心生疼。
他环顾四周。
这间水牢很大，除了他，还关着七个人。
他们或坐或躺，蜷缩在水牢的各个角落，一动不动，像被水泡烂了的浮木。
苏-彻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看身形和手上的老茧，该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
一个穿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绸衫、体态臃肿的中年人，应该是某个倒了台的贪官。
还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八成是哪个山头的匪首。
这些人，按理说哪个都该是罪恶值爆表的红名怪。
可现在，在他的视野里，他们头顶的雾气和自己没什么两样，灰蒙蒙一片，看不出丝毫罪孽的颜色。
苏彻心里一沉，瞬间明白了什么。
人心如死灰，罪恶值也会沉寂。
诏狱的酷刑和绝望，早已磨灭了他们所有的念头，无论是善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