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里,那半块又干又硬的黑饼,成了苏彻唯一的筹码。
他没有立刻吃掉。
在这绝境里,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物资,都可能撬动生死的杠杆。
他挪动着被水泡得发白发胀的双脚,水声哗啦,在死寂的牢里格外刺耳。
他的目标,是缩在最角落的那个影子,那个疯疯癫癫的小太监,小顺子。
其他人,要么是彻底麻木的活死人,要么是眼神里还藏着一丝凶光的悍匪,贸然接近只会徒增变数。
唯有这个小太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迟钝,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苏彻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积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
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将那半块饼递了过去,动作很慢,像在投喂一头受惊的小兽。
小顺子浑身一颤,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却布满污垢的脸,眼神浑浊,没有焦点,只死死盯着那块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抢,反而将双手藏到了身后,惊恐地摇着头。
苏彻耐着性子,将饼又往前送了送。
就在这时,小顺子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苏-彻摊开的掌心。
那上面,还残留着从铁面阎罗指甲缝里刮下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朱砂红痕。
刹那间,小顺子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猛地扑了上来,枯瘦的手指像铁爪一样死死攥住苏彻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他不再看那块饼,而是瞪着那点朱砂,喉咙里挤出尖利破碎的嘶吼。
“鼎!鼎!十六个不够!要十七个!”
他的喊声在水牢里激起一阵回音,把几个昏睡的囚犯都惊得哆嗦了一下。
“太子爷不肯喝!他们就灌……就用那个朱砂碗灌他!灌完了……灌完了就说他是疯子!说他疯了!”
喊完这几句,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松开手,又疯了似的缩回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疯狂地啃咬着自己的指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水牢重归寂静,只有小顺子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在回荡。
苏彻却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原地,冰冷的牢水都无法让他混乱的脑子降温。
十七鼎……
父亲临死前用血写下的那份卷宗,每一个字都灼热地浮现在眼前——“万寿丹,需十七鼎方可功成。末鼎,为药引之引,为阵眼之眼,须得……心甘情愿,自赴死路,方能炼成‘真命’!”
太子不肯喝……说他是疯子……
青髓散!
苏彻猛地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续命的仙丹,而是一种能致幻、能摧毁心智的慢性毒药!
先帝那个老不死的,早就用这东西在暗中控制储君,试图将未来的天子变成一具听话的傀儡!
东宫那位侍读,一定是发现了这个惊天秘密,才会被灭口。
而霍无咎,锦衣卫的指挥使,正是利用了这一点,顺水推舟,坐实了太子“疯癫”的假象,为先帝死后这权力的真空,铺平了道路!
他怕的不是真相败露,他怕的是那个被强行灌药、被污蔑成疯子的太子,还活着!
与此同时,诏狱深处,女监。
阴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与脂粉混合的怪味。
林晚晚被反绑在一条长凳上,长发散乱,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旧清亮,像淬了火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