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你是个聪明人。”柳嬷嬷捏着一根尺长的银针,在烛火上慢条斯理地烤着,针尖被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轻响。
“只要你画押,指认苏彻勾结妖党,图谋不轨,你不但能活,回春堂也能保住。”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毒蛇吐信。
林晚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一声:“柳嬷嬷,你夜里盗汗,五心烦热,已经有多久了?”
柳嬷嬷的动作一滞,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胡说八道!”她厉喝一声,不再废话,抓起林晚晚的手,将那烧红的针尖,对准了她的指尖,狠狠刺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监牢,却不是从林晚晚口中发出的。
柳嬷嬷只觉得手腕一麻,随即整条右腿膝盖下方传来一阵钻心的酸胀,像是被黄蜂蛰了,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那根烧红的银针,掉在地上,瞬间烫出一个黑点。
林晚晚缓缓坐起身,吐出了一直藏在齿间、刚刚假装昏厥时射出的那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刚才被施刑时,看似痛苦挣扎,实则一直在观察柳嬷嬷的脉象、舌苔。
肝火亢盛,舌苔厚腻,这是长期服用解毒汤剂,强行压制某种毒性反噬的典型症状。
再结合她那副尊容……这老虔婆,也在服用青髓散!
她刚才刺中的,正是柳嬷嬷的足三里穴,能瞬间引发腿部脱力。
“你……你……”柳嬷嬷又惊又怒,指着林晚,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直冷眼旁观的锦衣卫千户霍鸢,眉心微蹙。
她缓步上前,正要呵斥。
就在林晚晚起身的瞬间,她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了一个半旧的锦缎药囊。
霍鸢的目光凝固了。
那药囊的样式,针脚,甚至连囊口用作抽绳的淡青色丝线,都和她幼时记忆里,那个从狼吻下救了她、又为她包扎伤口的白衣女医所用的,一模一样。
回春堂特制的药囊。
霍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冰冷的漠然。
她转过身,对狱卒道:“犯人情绪失控,神志不清。先关起来,待审。”
她没有再看林晚一眼,径直离去。
只是在记录案情的卷宗上,她提笔,将原本的“抗拒招供,用刑”,改成了“神志不清,暂缓审问”。
深夜,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被粗暴地推了进来,是御前笔帖式的那位遗孀,周氏。
她摔倒在林晚晚脚边,不顾一切地抓住林晚的衣角,趁着狱卒转身锁门的间隙,飞快地将一枚冰凉的物事塞进林晚手里。
“我夫君临死前说……”周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血腥气,“他说……蝉鸣十七响,真命归鼎!”
林晚晚低头,掌心是一枚染了血的玉蝉。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玉蝉入手极轻,腹部中空。
那大小,那形状,正好能藏下一粒丹药。
一粒……让人“心甘情愿”赴死的万寿丹。
就在这时,水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而急促的咳嗽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嘶哑、破败,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还夹杂着令人不安的、浓痰壅塞的咕噜声。
牢里的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