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的耳朵捕捉到了那阵骚乱。
不是囚犯垂死的呻吟,而是狱卒们粗暴的呵斥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紧接着,他隔壁牢房的铁门被粗暴地拉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毫不客气地推了进来,像一袋垃圾般摔在积水里,溅起一片冰冷腥臭的水花。
是那个疯癫的小太监,小顺子。
“霍大人有令,此人疫病症状最重,需单独隔离!”一名狱卒不耐烦地吼道,随即“哐当”一声锁上了牢门。
脚步声远去,水牢重又陷入死寂。
小顺子蜷在角落,离苏彻只有一道铁栅栏的距离。
他抱着膝盖,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含混不清地反复念叨着几个字。
“鼎……鼎要吃人……耳裂了,裂了……”
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苏彻的耳朵。
鼎?鼎耳裂了?
苏彻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铁面阎罗被【罪恶唤醒】后,失神喊出的那句“鼎耳有裂”。
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关联。
他挪动身体,靠近栅栏,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已经发霉的黑饼。
饼子又干又硬,散发着一股酸味。
他将饼递过栅栏的缝隙,伸到小顺子面前。
小顺子浑浊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死死盯着那块饼,却又像受惊的兔子般不敢靠近。
苏-彻耐着性子,一动不动。
终于,饥饿战胜了恐惧。小顺子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抓向那块饼。
就在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碰到饼的瞬间,也触到了苏彻冰冷的指尖。
【掠夺词条触发!】
【目标:小顺子(罪恶值11)。罪不至死,可获取低级词条。】
【获得技能:“骨相辨毒”(初级)!】
一瞬间,一股冰凉的信息流涌入苏彻的脑海。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剥去了一层外皮。
在他的视野里,小顺子不再只是一个肮脏瘦弱的太监。
他能“看”到一层淡淡的虚影,那是小顺子的骨骼轮廓。
而在那轮廓之中,小顺子的尺骨——就是从手腕到手肘的那段骨头——透着一股微弱的青黑色。
【骨相:尺骨泛青,边缘呈黑色浸染状。】
【毒素:青髓散(慢性)。】
【中毒时长:三年零七个月。】
果然是青髓散!
苏彻的心沉了下去。
这印证了他的猜测,东宫旧人,被这慢性毒药折磨成了疯子。
他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引导力:“是谁给你喂的药?”
小顺子正狼吞虎咽地啃着那块霉饼,听到问话,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竟骤然爆出一丝骇人的亮光。
“穿玄甲的……大官……他说……他说鼎里煮的是龙涎……是给太子爷补身子的……香,好香……”
话音未落,甬道尽头传来一声厉叱。
“狗奴才!再胡言乱语,老婆子我今天就割了你的舌头!”
柳嬷嬷那张老树皮般的脸出现在灯光下,她手里提着一根浸了水的牛皮鞭,满脸煞气,几步冲到牢门前,隔着栅栏一鞭子就抽了进去。
鞭子抽在水面上,炸开一串水花,险些打在小顺子脸上。
小顺子吓得尖叫一声,又缩回了角落,死死抱住头,再也不敢出声。
柳嬷嬷阴冷的三角眼扫过苏彻,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夜色渐深。
水牢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从石壁上滑落的声音。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柳嬷嬷去而复返,但这次她身后还跟着霍骁。
霍骁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嬷嬷,这是指挥使大人赏你的。”他将一锭银子塞进柳嬷嬷手里,那银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一下眼。
柳嬷嬷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掂了掂银子,立刻眉开眼笑:“霍大人太客气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这两份牢饭,给苏彻和那个疯太监送去。”霍骁指了指食盒。
柳嬷嬷麻利地打开牢门,将两个黑乎乎的饭团扔了进去,一个扔给了苏彻,一个扔给了角落里的小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