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尽头,林晚晚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捏着块乌木腰牌,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等了很久。
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跃,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此刻出奇地亮。
她看了一眼苏彻手中那卷明黄色的丝帛,没有多问半个字,只是迅速将手中的乌木腰牌塞进苏彻掌心,转身带路。
“大理寺少卿崔琰给的牌子,只能顶一刻钟。司礼监值房今夜轮值的全是魏忠贤的心腹,崔大人只能帮我们拖住外围的禁卫。”
苏彻捏紧那块还带着余温的腰牌,脚下的步子没停。
他低头瞥了一眼林晚晚的青衣下摆,上面沾满了泥点和草屑,甚至还有几滴暗沉的血迹——那是为了给他争取时间,在外面和巡夜太监周旋时留下的痕迹。
“怕吗?”苏彻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在幽暗的甬道里显得有些空荡。
林晚晚脚步微顿,随后继续向前,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怕有什么用?霍无咎若是得势,我这前朝余孽第一个就要被千刀万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两人顺着甬道一路向上,推开尽头的一扇暗门,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间充满檀香与阴冷气息的偏殿。
这里是司礼监的一处侧厅,平时用来堆放杂物,此刻却静得出奇。
正厅里,红烛高烧,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后,那个权倾朝野的老人正端坐着。
魏忠贤。
他手里捻着一串紫玉念珠,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鸷气息,却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在他身侧,立着一个身穿钦天监官服的中年人,那是负责记录皇帝起居注的漏刻博士,此刻正抖得像个筛糠的鹌鹑,连头都不敢抬。
而大理寺少卿崔琰,则一身绯袍,面色凝重地站在下首,见到苏彻二人从屏风后走出,
“来了?”
魏忠贤没睁眼,只是手中的念珠停了一瞬,声音尖细却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咱家听说,苏捕头手里拿着先帝的遗诏?那是大不敬的罪过啊。”
苏彻没说话,径直走到案前,将那卷染血的丝帛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
“是不是遗诏,九千岁一看便知。”
魏忠贤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目光在苏彻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卷丝帛上。
他没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苏彻冷笑一声,抽出腰间横刀,“铮”的一声,刀锋贴着案角划过,挑开了丝帛的一角。
“魏公公,这是霍无咎伪造的罪己诏。上面用的墨,加了西域毒药‘龙髓膏’。”苏彻盯着魏忠贤,语速极快,“但这只是其一。最关键的破绽,在您手里那方‘受命于天’的大印上。”
魏忠贤眉梢微挑,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哦?咱家的印泥,可是每日都有专人查验,苏捕头莫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试便知。”
林晚晚忽然跨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盒,那是她在来的路上,从御用印泥盒边缘偷偷刮下的一点残渣。
她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在那点朱红色的印泥中搅了搅,随后迅速涂抹在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白绢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块白绢。
起初,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殷红印记。
但仅仅过了三个呼吸,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印泥接触空气和微弱的热量,那原本规整的方形印记,竟然开始缓缓蠕动、扩散。
边缘的红色素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向四周蔓延,最终竟隐隐扭曲成了一个极为抽象,却又能让人一眼辨认出的字体轮廓——
那是一个“霍”字!
“啪!”
魏忠贤手中的念珠猛地崩断,紫玉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个诡异的红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转为铁青。
“妖术!这是妖术!”他厉声喝道,声音里竟带了一丝颤抖。
“这不是妖术,是毒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