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罪录阁焦黑的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霍无咎那张半是白骨半是烂肉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狂喜,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彻跪地求饶的模样。
“炖着脑袋?”
苏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了什么。
他没有暴怒,反倒缓缓收刀入鞘,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漫天飞舞的火星,死死钉在霍无咎身上。
若是刚穿越那会儿,听到这话他或许真会血气上涌。
但现在,他能看见霍无咎头顶那条名为“恐惧”的灰色词条正在剧烈跳动。
这老阉狗在怕。
“那鼎若是用来炖肉的,你何必用十八道‘封灵锁’缠得密不透风?”苏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
身侧,林晚晚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顾不上被烟熏得通红的眼睛,指着丹房深处那尊在火海中巍然不动的巨鼎喊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炼丹炉!那是‘金匮石室’的仿制品!师父当年跟我说过,先帝为了保存《神农本草残卷》,特意寻来天外陨铁,以人骨为匣,以鼎身为锁。那是用来藏书的,绝不是用来烹人的!”
就在这时,苏彻掌心那截焦黑的孩童指骨突然变得滚烫。
【骨诏通灵已激活】
【感知共鸣:检测到三里范围内,存在同源骨质结构。】
【方向指引:正北,移动中。】
苏彻眼皮一跳。
不在鼎里。或者说,真正的“核心”已经被转移了。
霍无咎见苏彻不为所动,甚至眼神开始游离,那股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压过了身上的剧痛。
他嘶吼一声,拖着那身还在流淌铁水的熔甲,跌跌撞撞地向苏彻冲来:“小畜生!咱家说那是你爹的脑袋,那就是!只要这鼎碎了,连着皇帝那条命……”
“少拿皇帝压我。”
苏彻冷冷打断,手腕猛地发力,那枚刚刚得手的黄铜钥匙化作一道流光,却不是射向霍无咎,而是狠狠击中了罪录阁东南角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主承重柱。
“咔嚓——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阁楼发出一声悲鸣。
数万斤重的楠木横梁裹挟着瓦砾,如同天塌般砸了下来,正正好好横亘在苏彻与霍无咎之间。
“你怕的不是毁鼎,是你那点用忠良骨血熬延寿丹的破事儿,彻底兜不住了!”
苏彻留下一句话,拽起林晚,趁着烟尘暴起的瞬间,转身撞破身后那扇早已被烧得酥脆的木窗,一头扎进了外面的暴雨夜。
“苏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身后传来霍无咎凄厉的咆哮,旋即被连绵的塌方声淹没。
雨大得像是在往下倒水。
苏彻刚落地,脚下的泥浆就没过了脚踝。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血污和烟灰,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发热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这边!”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回廊阴影处传来。
雷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口白牙。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穿着破烂号衣的汉子,那是六扇门最后的底子。
这些人手里拿的不是制式腰刀,而是自制的火铳和手弩,一个个眼神亮得像狼。
“头儿,你要的东西。”雷火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羊皮纸,塞进苏彻手里,手有些抖,“那是刚从一个落单的锦衣卫百户身上扒下来的。”
苏彻展开地图,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看清了上面的朱砂红线。
那是一张最新的布防图,也是一张逃亡路线图。
“霍无咎这老狗,早就留了后路。”苏彻手指顺着红线划过,“他今晨签发了‘清逆令’,首犯是百草翁,从犯……是林大夫。”
林晚晚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抢过地图。
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被画上刺眼的红圈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踉跄着靠在湿滑的墙壁上。
“师父……他老人家归隐卧龙岭十年了,连只鸡都不敢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苏彻收起地图,目光冷冽,“霍无咎既然练成了‘半鬼之躯’,就需要源源不断的龙髓膏来维持。百草翁是这世上唯一知道配方改良法的人,霍无咎要么抓他回去当炼药奴隶,要么……杀人灭口。”
“还有这个。”雷火侧过身,指了指地上几具刚处理过的缇骑尸体。
苏彻蹲下身,伸手捏开一具尸体的下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