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鸣滚过天际,将黑石驿那条烂泥般的官道照得惨白一瞬。
苏彻伏在湿滑的崖壁草丛中,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眶,有些涩,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视野下方,那三十辆囚车如同巨兽的脊椎,在暴雨中艰难蠕动。
“来了。”
他默念一声,随即瞳孔猛地收缩。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跳出一个个独立的数字,而是仿佛承受不住瞬间涌入的数据流,整个视野疯狂颤抖起来。
【警告:检测到当前区域高危目标密度过大!】
【百名目标罪恶值均超800,判定为“极恶炼狱”环境。】
【系统紧急过载……正义加点界面临时扩展。】
【区域罪恶热图已开启(持续时间:十息)。】
世界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漆黑的雨夜,苏彻眼中,下方那条蜿蜒的官道上,骤然亮起了一片猩红的斑块。
那是罪恶具象化后的热辐射,每一个红斑都代表着一条背负命案的恶犬。
不仅如此,这双眼甚至透视了伪装。
车队左翼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密林里,竟潜伏着七八个深红色的光点,那是伏兵;右侧乱石沟的阴影里,五个更红且更加凝练的光点正趴在地上,手中那代表兵刃寒光的线条死死锁着道路中央——那是弩手。
而最刺眼的,是一团如同燃烧的沥青般浓稠的紫黑色光团,正死死压在车队最后那一辆加固的铁皮马车上。
那里关着的,正是罪恶的源头,也是霍无咎必须要“回收”的核心。
“十息……”
苏彻深吸一口混杂着土腥气的湿冷空气,猛地抬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轰——!!!”
埋在官道正前方的两坛猛火油被引爆。
雷火这小子手艺极黑,他在油里掺了生石灰和硫磺,即使在暴雨中,炸开的火团也瞬间将打头的两匹战马掀翻,滚烫的泥浆和火焰把前路截成两段断崖。
马嘶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敌袭!结阵!!”
车队中央,一名身穿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的缇骑百户厉声怒吼。
此人正是夜枭,霍无咎手下的头号猎犬。
他反应极快,手中长刀出鞘,寒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圆弧,“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然而,杀机不仅仅来自前方。
“杀!!!”
官道旁的芦苇荡里,突然杀出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
他们没有甲胄,手里拿的也不是官刀,而是用来叉鱼的分水刺和磨得雪亮的船桨。
领头一人,皮肤惨白如纸,正是昔日漕帮的“浪里白条”。
他像一条滑腻的泥鳅,就地一滚避开缇骑的长矛,手中钢叉狠狠捅进一匹战马的腹部,随后借着马尸倒塌的掩护,一脚踹碎了马背上骑士的喉结。
“苏阎王!”浪里白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马血,冲着崖顶狂吼,“你当年烧老子盐仓,这笔账老子记着!但霍无咎那老阉狗屠我漕帮三百口,连我那三岁的侄儿都给扔锅里煮了!今日这人情,老子是用命还你的!!”
二十名漕帮残部,如同疯狗般扑向那些装备精良的缇骑。
他们不求生,只求同归于尽,瞬间将严整的防御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就是现在。
苏彻从崖壁上一跃而下,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苍鹰,直扑队尾那辆紫黑色的马车。
【热图倒计时:三息。】
人在半空,视野右侧的乱石沟里,那五个代表弩手的红点骤然亮起。
苏彻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点,却凭借着那双眼睛预判了轨迹,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在空中做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扭身。
“咄!咄!咄!”
三支泛着蓝光的淬毒弩箭擦着他的衣摆飞过,钉入身后的泥地,滋滋冒着白烟。
落地,滑步,拔刀。
“断罪”横刀借着落地的惯性,自下而上撩起,将一名试图阻拦的缇骑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苏彻!!”
夜枭看到了这一幕,眼中杀意暴涨。
他撇开缠斗的漕帮汉子,脚踏马背借力腾空,手中绣春刀裹挟着破风声,直取苏彻后心。
这一刀太快,且角度刁钻至极,正是锦衣卫秘传的“追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