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刚斩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避无可避。
“咕——!”
一声凄厉的禽鸣穿透雨幕。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不知从何处俯冲而下,它没有爪牙,却像是一枚射出的飞镖,尖锐的鸟喙狠狠啄向夜枭唯一的弱点——左眼。
是青鹞!
这只平日里只会在林晚肩膀上讨食的畜生,此刻竟比最凶猛的猎鹰还要狠辣。
“啊!!”
夜枭猝不及防,本能地偏头闭眼,手中刀势一滞。
高手过招,这一瞬便是生死。
苏彻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握刀,向后猛地一送。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但紧接着便是骨骼断裂的脆响。
苏彻这一刀并没有捅向夜枭的心脏,而是精准地切断了他持刀的右手手腕。
断手握着绣春刀飞出,鲜血喷涌。
苏彻回身,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夜枭的喉咙,将其狠狠掼在满是泥浆的地上,右手顺势一扯,将夜枭腰间那块纯金腰牌拽了下来。
“想活命就别动。”
苏彻冷冷丢下一句,根本没时间补刀,转身一脚踹开那辆铁皮马车的车门。
车厢内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被铁链锁在车壁上,正是消失已久的“药王”百草翁。
他双目浑浊,嘴里不断向外涌着黑血,显然是那控心散的毒性已经被催发到了极致。
“……归脾汤……不对……加三钱附子……”老人神智涣散,还在喃喃念着药方。
苏彻没有废话,掏出怀里那枚珍贵的“醒神散”蜡丸,捏碎后直接拍在百草翁的天灵盖上,内力一激,药力瞬间透入。
百草翁浑身一震,眼中的浑浊竟奇迹般地退去了一瞬,那是回光返照。
他看清了眼前的苏彻,也看到了苏彻腰间那把刀。
“你是……苏砚山的儿子……”老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苏彻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甚至嵌进了苏彻的肉里,“别……别找书……书是假的……”
“真的在哪?”苏彻语速极快。
“鼎……”百草翁剧烈喘息,每说一个字都有大股黑血涌出,“鼎耳……那是双层的……残卷就在夹层里……霍无咎要那个……那是配龙髓膏的关键……”
话音未落,老人突然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死灰。
控心散发作了。一旦任务失败或情绪剧烈波动,心脏便会直接炸裂。
苏彻看着老人垂下的手臂,沉默了一瞬,伸手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雷火和浪里白条带着剩下的人围了过来,一个个身上都挂了彩,但眼神凶狠如狼。
苏彻走出马车,摊开掌心。
那是刚刚从夜枭身上扯下来的腰牌。
他手指发力,捏碎了腰牌外层的金壳。
随着金属变形扭曲,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从夹层中掉了出来,上面盖着的一方鲜红印章,在闪电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锦衣卫的印,也不是六扇门的章。
那是“东厂理刑百户曹吉祥”的私印。
而在私印旁,还有一行蝇头小楷:“准霍无咎清逆,事成后,六扇门归厂督辖,不留活口。”
雷火凑过来一眼看到那印章,倒吸一口凉气,握着火铳的手都在抖:“头儿,这是……东厂?”
“原来如此。”
苏彻将那块丝绢攥进手心,任由雨水冲刷着手上的血迹。
难怪霍无咎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截杀皇命,难怪锦衣卫里混进了这么多死士。
这不是霍无咎一个人的疯狂,这是两头巨兽的合谋。
东厂要权,霍无咎要命。
他们把整个大乾的律法机构,当成了一块可以随意切割分食的腐肉。
苏彻抬起头,目光越过茫茫雨幕,看向那遥远而阴沉的皇城方向,眼中杀意并未因战斗结束而消退,反而愈发冰冷深沉。
“这案子,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看向身后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浪里白条那张惨白的脸上,沉声道:“带着百草翁的尸体,我们去前面的废弃驿站。林晚晚在那边等着,她需要这具尸体……或者说,她需要尸体里的一根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