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钟的第十七响余音未绝,沉闷得像是在撞击人的胸腔。
皇城方向,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了雨幕,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焦躁不安。
苏彻伏在排水渠的阴影里,眼前是系统疯狂跳动的暗红警告。
“点火。”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身后的雷火没有二话,火折子划过干燥的磷粉,“嗤”地一声,三支早已备好的狼烟火箭冲天而起。
虽然暴雨如注,但这特制的火药依然在半空中炸开了三团刺目的红光。
那是六扇门的“烽燧召集令”。
不管这京城里还剩下多少没被霍无咎喂药、没被东厂收买的捕快,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看到这火,就得往这儿拼命。
“头儿,这动静太大了。”雷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玄甲卫可是有一百号人,全是重步兵,咱们这就十几个人……”
“不用跟他们硬碰。”苏彻瞳孔微微收缩,视野中【区域罪恶热图】再次展开。
在系统的视角下,前方严防死守的丹房外围呈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高温红斑。
那些玄甲卫像铁桶一样围着丹房,唯独西南角的一处哨塔下,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巡逻空档——那是换岗时的三息盲区。
“哑翁。”苏彻偏头。
一直沉默蹲在角落的哑翁站了起来。
他推着那辆用来运送尸首的板车,车上那具刚刚从乱葬岗扒出来的无名尸体,此时肚子里已经被塞满了猛火油。
哑翁没说话,只是冲苏彻比划了一个“死”的手势,然后猛地推车冲出了阴影。
雨夜里,板车轮轴的摩擦声被雷声掩盖。
哑翁像个佝偻的鬼魅,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就在那两队玄甲卫交错转身的一刹那,连人带车狠狠撞在了那座木质哨塔的基座上。
“轰——!!”
猛火油在撞击中爆燃。
冲天的火光瞬间舔舐上了哨塔,在这个漆黑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狰狞。
“敌袭!!西南角!!”
整齐的玄甲卫阵型瞬间乱了套,沉重的铠甲碰撞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就是现在,下渠!”
苏彻一挥手,率先跳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地脉暗渠入口。
林晚晚和雷火紧随其后。
暗渠里水位暴涨,污浊的水漫过腰际。
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作呕的怪味就越浓烈,甚至压过了下水道本身的腐臭。
那是一种混杂了甜腻香料和焦糊血肉的味道。
“屏住呼吸。”
林晚晚突然停下,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手指极快地在每人鼻下抹了一道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断髓散。”她的声音在封闭的暗道里带着回音,“丹房里烧的不是凡火,龙髓膏气化后,吸入一口就会产生幻觉,让人心甘情愿地跪下磕头。这药能阻断嗅觉神经,只能撑三息。”
“三息,够了。”苏彻握紧了“断罪”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暗渠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丹房内部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那尊巨大的青铜鼎悬在半空,底下并不是柴火,而是数十个被铁链锁着的活人,他们的精血正顺着特制的槽口,源源不断地汇入鼎底的火焰中。
霍无咎站在高高的鼎架之上,身上那套蟒袍已经被热浪激荡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玉匙,正在疯狂地搅动着鼎中沸腾的液体。
“七年了……整整七年!”
霍无咎的声音嘶哑而狂热,回荡在空旷的丹房内,“今日天命鼎成,咱家便是这大乾新的天!谁敢说阉人无后?这大乾的气数,就是咱家的后!”
随着他的搅动,鼎口蒸腾出的青烟竟然没有消散,而是诡异地凝聚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威严、苍老,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气。
是先帝。
“跪下!!”
那烟雾组成的人脸突然开口,声音仿佛直接在众人脑海中炸响,“苏家逆子,见君不跪,意欲何为?!”
这一声怒喝,带着某种精神层面的冲击。
雷火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污水中。
连苏彻都感觉脑中“嗡”的一声,系统界面上疯狂弹出【精神污染判定中】的警告。
“装神弄鬼!”
苏彻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