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坚硬的触感让林晚指尖微颤,她没有丝毫退缩,另一只手迅速从袖口摸出三枚寸长的银针。
并没有什么犹豫或试探,她手腕一抖,银针带着极细微的破空声,精准刺入那“活死人”颈后的风府、哑门二穴,最后一针,狠狠扎进了对方的人中。
“呃——呕!”
原本如死肉般的喉结猛地剧烈上下滚动,那张僵硬的大嘴被迫张到了极限。
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黄水,一枚只有拇指大小、裹着厚厚蜂蜡的丸子被一股气劲顶了出来,咕噜噜滚落在满是污泥的地砖上。
苏彻上前一步,刀尖一挑,将蜡丸挑至半空,左手两指凌空一夹。
触手温热,甚至带着几分湿滑的黏腻。
捏碎蜡封,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卷。
字迹蝇头小楷,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戾气。
【天启七年,曹吉祥私调龙髓膏原料三百斤入东厂,另注:配方出自《青囊毒鉴·续卷》,由前朝遗医玄阳子所献。】
苏彻的瞳孔猛地收缩。
曹吉祥,那是和魏忠贤不对付的另一股阉党势力。
而这账册不仅坐实了东厂私炼禁药,更把那个疯道士扯了进来。
“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扒着栏杆死死盯着这边的玄阳子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他用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疯狂抓挠着铁栏,指甲崩断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血痕。
“你也看到了?看到了吧!那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玄阳子笑得眼泪鼻涕横流,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怨气都咳出来,“我祖上乃是前朝太医令!大乾太祖夺了江山,怕前朝秘术流传,一把火烧了太医院三千医典!唯独这一卷……唯独这一卷是我爹吞进肚子里带出来的!”
林晚晚拿着银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在昏暗的火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就在这时,那扇刚刚开启的内层铁门阴影处,忽然跌跌撞撞跑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谁!”苏彻手中的断罪几乎是本能地横扫而出,刀锋在距离来人脖颈半寸处堪堪停住。
“别……别杀我!我是来找小姐的!”
来人噗通一声跪在污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是阿阮。
这个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小丫鬟,此刻却是一身狼狈,裙摆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显然是顺着那条弃尸道一路摸进来的。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褪色的旧香囊,双手捧着递向林晚,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小姐……这是刚才乱起来的时候,我从您那个被烧掉的妆奁夹层里抢出来的。乳母……乳母临终前交代过,若是哪天您遇到了生死大劫,就把这个给您。”
林晚晚接过香囊,指尖触碰到里面硬物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她颤抖着拆开香囊,里面是一块半圆形的残玉。
苏彻的目光落在林晚颈间那枚一直佩戴的玉佩上——那是另外半块。
两块玉珏在空中缓缓靠近,断口处的纹路严丝合缝。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原本残缺的云纹瞬间完整,那竟是一条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正护着中央一轮幽冷的残月。
前朝皇室,昭阳公主的伴生玉!
“乳母说……小姐并非林家血脉。”阿阮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污泥,“先帝手中的那半块,与这半块本是一对。您是……前朝昭阳公主的遗腹子。”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方狭窄的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