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光并非来自一处,而是如蜿蜒的火龙,瞬间填满了视线尽头的每一寸黑暗。
伴随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那个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内层层回荡,震得头顶石屑簌簌落下。
“交出逆党,可保林氏全族!否则,今日这天牢底层,便是尔等埋骨之地!”
魏忠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猫戏老鼠的从容。
他知道这里是死路,更知道人性的软肋在哪里。
身后的林晚晚浑身一颤,指节因过度用力攥着那枚刚合璧的玉珏而泛白。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渗出血丝,眼底的迷茫逐渐被一种决绝的死灰取代。
“苏彻……”她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咽不下的碎玻璃,“若我真是前朝余孽,是那祸乱天下的‘毒种’,那我便不该活。只要我死在这里,或许……”
她举起手中的银针,针尖却倒转,并非对敌,而是对准了自己的眉心大穴。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此刻横插进来,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温柔,只是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将那银针夺下,随手弹飞。
叮。银针没入石壁,尾羽轻颤。
“想死?经过本捕头同意了吗?”
苏彻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冷冷地盯着甬道尽头逼近的重甲禁军,手中的“断罪”横刀微微下压,刀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寒光。
“大乾律法七百卷,没哪一条写着出身即是死罪。”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在这嘈杂的鬼狱中如同定海神针,“我有断罪之权,我说你有罪,你才是罪人。我说你无罪,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只是个大夫。”
“可是……”
“没有可是。”苏彻打断了她,体内真气流转,将她护在身后死角,“今日这因果,我替你断。”
话音未落,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无面僧突然动了。
他猛地伸手,像是撕下一层腐皮般,狠狠扯下了脸上那张早已融化变形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被火油烧得五官挪位、如恶鬼般狰狞的脸庞。
但他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里,此刻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狂热。
“公子!”
这一声嘶吼凄厉如杜鹃啼血,震得苏彻耳膜生疼。
无面僧死死盯着苏彻那张与故人有着七分相似的侧脸,两行血泪顺着坑洼的面颊滚落:“属下无能!守了这鬼狱二十年,才认出恩公血脉!公子快走!这鬼狱九条主链连通地脉火煞,若不断链,便是宗师也困死其中!”
苏彻心中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魁梧的身躯如炮弹般倒射而出。
他不是冲向敌人,而是狠狠撞向了身后那根刻满符文的承重石柱。
“铁骑踏江山,马革裹尸还!大帅,属下归队了!!”
轰——!
无面僧周身真气逆流,丹田处爆出一团刺目的血光。
这是武道七品以上武者最惨烈的自毁手段——崩心碎脉。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血肉,瞬间将那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石柱炸出一道恐怖的裂痕。
整座鬼狱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蛋壳,剧烈摇晃起来,地砖崩裂,一股灼热的地煞之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就是现在!
原本坚不可摧的牢狱阵法,因为阵眼的崩塌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苏彻眼疾手快,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借着爆炸的气浪高高跃起。
手中的“断罪”发出一声渴望的嗡鸣,刀柄末端那枚一直被他当做装饰的古铜色兽首,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震颤。
那是从孙五身上搜来的“不知名铜件”,此刻却与上方那根摇摇欲坠的精铁主链产生了某种奇异的磁吸。
咔哒!
刀镡与链环咬合的瞬间,严丝合缝。
苏彻大喝一声,双臂肌肉暴起,借着下坠的万钧之力,狠狠一拧!
嘣——!
足以困锁蛟龙的玄铁锁链,在机关核心被破坏的瞬间,发出一声悲鸣,应声崩断!
无数火星如烟花般在狭窄的空间内炸开。
“啊啊啊!坏我大阵!都要死!都要死!!”
那个被爆炸气浪掀翻在地的玄阳子突然从乱石堆里跳了出来。
他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早已分不清是癫狂还是清醒,袖袍一抖,三枚幽蓝色的毒针呈品字形射向苏彻的后心。
此时苏彻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小心!”
一道倩影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