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冻,每一口呼吸都混杂着硫磺、腐败与古老尘埃的味道。
苏彻伸出的手掌纹丝不动,指缝间未干的血迹在火把余晖下暗红刺眼。
林晚晚看着那只手,耳畔是头顶传来的隐约轰鸣——那是神机营重炮轰击地面的声音,每一记震动都让头顶簌簌落下灰土。
“我信。”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林晚晚将同样沾满泥污的手放入苏彻掌心。
那只手粗糙、温热,带着长年握刀磨出的硬茧,用力一握,便将她整个人带入了未知的黑暗。
“走。”
苏彻转身,按照霍骁那张焦纸上的指引,一脚踹开丹房废墟角落一块不起眼的青砖。
“咔嚓”一声闷响,地砖翻转,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甬道。
这里并非普通的逃生密道。
甬道两侧的青铜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诡异的文字与图谱。
那是失传已久的《青囊毒鉴》残篇,但这并非工整的拓印,而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甚至有些凌乱的刻痕。
苏彻举着火把凑近,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字,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有些字迹上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血垢,有些笔画在中途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道绝望的抓痕。
显然,曾有无数人被囚禁于此,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试图将这本被诅咒的毒经记录下来,或者……试图破解它。
重伤的无面僧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喘,那是强忍剧痛的压抑声。
甬道尽头,一口黑漆斑驳的沉棺半陷在腥臭的泥沼之中。
棺盖早已被人撬开,斜斜地挂在一旁。
苏彻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系统视野中,那口棺材上方并没有飘浮任何罪恶值,却散发着一种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寒意。
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沉重。
探身望去,棺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套早已腐烂的六扇门总捕头官服,而在官服的领口处,静静安放着一颗森白的头颅。
那是人的头骨。
在额心正中,赫然嵌着一枚生铁打造的三角形令符,那是六扇门专门用来镇压极恶凶徒的“律令符”。
符上刻着八个殷红小字,即便历经岁月侵蚀,依然透着一股无法抹去的冤屈与愤怒——
“查先帝暴毙案,罪不容赦。”
“爹……”
一声嘶哑的呼唤卡在苏彻喉咙里,最终化作喉结剧烈的一滚。
记忆中那个总是板着脸教他练刀、却在深夜偷偷给他盖被子的男人,那个刚正不阿、誓死捍卫大乾律法的总捕头,最终竟落得个身首异处、死后还要被刻符镇魂的下场。
愤怒。
从未有过的暴怒如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苏彻感觉眼眶发烫,视野中的黑白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染上了血色。
“砰!”
他重重地双膝跪地,膝盖砸进泥水中。
手中的“断罪”横刀缓缓抬起,刀尖抵在那枚嵌入父亲额骨的律令符边缘。
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孩儿不孝,来晚了。”
刀尖轻轻一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枚带着诅咒意味的铁符被硬生生剜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棺底。
一滴鲜血顺着苏彻紧握刀柄的手指滴落,恰好落入那被挖空的符槽之中。
“咔——哒——”
这一滴血仿佛触发了某种精密的机括。
棺材底板突然下陷,弹出一个漆黑的铁匣。
匣无锁,在那腐朽官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
苏彻颤抖着伸手,指尖触碰到铁匣冰冷的表面,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盖子。
里面只有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那是圣旨的材质,却未用龙轴装裱,仅仅是随意卷起。
苏彻展开绢帛,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痛苦的状态下书写而成。
【朕自知大限将至,祸起萧墙,非药石可医。
然青囊一脉,非毒非蛊,实乃护国之种。
今霍氏逆党以‘龙髓’乱政,图谋不轨。
朕留此谕,若昭阳血脉再现,不论男女,即奉为律法共主,持此谕者,代朕执刑,肃清寰宇!】
落款处,是一方鲜红的私印,而非玉玺。
印文只有四个字:天启长乐。
那是先帝微服私访时最爱用的印章。
“律法共主……”
苏彻喃喃自语,目光转向身旁早已面无人色的林晚。
林晚晚怔怔地看着那卷手谕,双手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刚刚合璧的玉珏。
就在玉珏靠近手谕那枚私印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凭空而生。
玉珏中心那原本暗淡的残月纹路,突然亮起柔和的青光。
光芒在空中交织,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只有他们几人能看见的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