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非毒，乃护国之种；龙髓成蛊，因人心贪。】
字迹稍纵即逝，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晚心头。
“原来如此……”林晚紧紧攥住玉珏，指节发白，眼中泪光闪烁却始终没有落下，“所以我不是毒，我爹……林神医也不是在制毒。是他们……是那些想要长生、想要权力的人，把救人的药变成了害人的蛊！”
“你懂什么！！”
远处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浑身是血的玄阳子不知何时爬到了甬道口，他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如鬼，死死盯着那发光的玉珏，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亵渎。
“大乾皇室早就把青囊经改了！改成了控脉之术！”玄阳子一边咳血一边狂笑，声音凄厉如夜枭，“先帝服丹是为了续命？放屁！他是想把所有的毒都压制在自己体内，他是想当圣人！但他不知道，正是他的血，才彻底激活了这一脉的药引！只要你这个‘种子’活着，大乾皇室每一个人的血里都流着毒！”
“闭嘴。”
苏彻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回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头颅捧起，脱下外袍，郑重地将其包裹在怀中，紧贴着胸口。
那里，是他最滚烫的心跳。
“苏……苏大人。”
头顶的井口处，突然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一点火光摇曳着探了下来，照亮了那张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却此刻写满凝重的脸。
是燕九。
这位锦衣卫百户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避开了上面的搜查，正趴在井沿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下方的三人。
“魏忠贤疯了，他调动了神机营，要把这一片夷为平地。”燕九的声音有些急促，目光扫过林晚手中的玉珏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娘……曾是昭阳宫的一名洒扫宫女。若林小姐当真是昭阳公主血脉，燕九这条命，便是小姐的。”
说罢，他在井口抱拳，深深一礼。
林晚晚抬头看着他，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
“但我还有个坏消息。”燕九直起身，语速极快，“霍千户……霍骁那家伙，虽然平时不是东西，但最后这一下算是个爷们。他临死前抓着我的袖子，让我给你带句话。”
苏彻抬起头，目光如炬：“什么话？”
“他说，东厂的那本账册是假的，是个饵。真正的账册有三份，其中最关键的一份真本，也就是记载了所有涉案官员名单的那份……”
燕九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头顶某个方向。
“藏在钦天监。”
苏彻眉头微皱：“钦天监？”
那个整天神神叨叨、除了看星星什么都不管的清水衙门？
“确切地说，是在星图轴内。”燕九补充道，“霍骁说，那是整个京城除了皇宫大内，唯一魏忠贤的手伸不进去的地方。”
苏彻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起身，一只手护着怀中父亲的遗骨，另一只手紧握“断罪”，刀锋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凝成暗红色的斑纹。
他转过头，看向林晚。
“先帝不让你近皇室，是怕你被当作解药，被那些贪婪之徒拆吃入腹。”
苏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狭窄的地底空间回荡。
“而今你知道了自己是谁，也知道了这背后的腌臜算计。”
他伸出那只握刀的手，刀尖斜指地面，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这世间的不公。
“林晚晚，你可还愿信这世上有公道？”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如杀神般冷酷的男人。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他浑身是伤地倒在回春堂门口；想起了他在公堂之上，一刀斩杀贪官时的决绝；想起了刚刚，他毫不犹豫地替自己挡下致命毒针的背影。
公道？
这世道或许本无公道，只有手中的刀，和心中的理。
林晚晚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将那枚玉珏珍重地收入怀中。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柔弱的眼眸中，此刻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经历了生死涅槃后，足以燎原的星火。
“我不信天，不信命，更不信这腐朽的朝堂。”
她一步步走到苏彻身边，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末端。
虽然她的手掌纤细无力，虽然她并不会武功，但这一刻，她的气势竟不输给身旁的“苏阎王”。
“但若这律法需一共主，若这公道需鲜血来洗……”她直视着苏彻的双眼，字字铿锵，“我便与你同执此刃。”
苏彻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认同，一种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默契。
“好。”
只有一个字。
他猛地抬头，看向井口的燕九。
“带路。”
燕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嘞。不过苏大人，咱们得快点。钦天监那个废弃的观星台，可不太好爬。”
他将手中的绳索抛下。
“而且听说……那里最近闹鬼闹得凶，连锦衣卫都不敢靠近。”
苏彻一把抓住绳索，单臂发力，将林晚揽入怀中，脚尖在湿滑的井壁上一点，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冲天而起。
闹鬼？
在这吃人的世道，人心比鬼毒万倍。
他苏彻这辈子抓过人，斩过妖，唯独没怕过鬼。
如果真有鬼，那就让它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