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腐朽的味道比观星台上的火油味更加刺鼻,是夹杂着安息香、陈旧丝绸以及即将断绝的人气所混合出的死亡气息。
乾清宫内,儿臂粗的龙凤红烛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光影如鬼魅般投射在金砖漫地的殿内。
苏彻横刀立于龙榻之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虎口的旧伤隐隐作痛。
他身侧,林晚晚手中的玉珏虽然还残留着微弱的青光,但在这皇权最深沉的压抑下,显得摇摇欲坠。
龙榻之上,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乾天子,此刻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嘶鸣。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痉挛着抬起,浑浊的眼球死死凸出,越过重重人影,并没有指向跪在地上的皇子,也没有看向手握重兵的权臣,而是颤抖着指向了站在阴影处的镇国公世子——霍无咎。
“咳……咳咳……”
一口黑血从皇帝嘴角溢出,他似乎想喊出什么,喉头的软骨剧烈上下滚动。
苏彻眼皮狂跳,视野中,霍无咎头顶原本呈现出“深红”色的罪恶值,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墨汁浸染,颜色深得发黑,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沸腾、扩散。
不好!
苏彻刚要跨步上前,一道玄色的身影却比他更快。
“陛下中毒已深,神志不清,切莫被妖人蛊惑!”
霍无咎一步踏碎脚下的金砖,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不可置疑的“忠义”之气。
他掌心运劲,并未带兵刃,却有一股灼热的赤浪排空而来,看似是还要为皇帝推宫过血、逼出毒素。
然而苏彻看得分明,那掌风所向,根本不是背部几大排毒穴位,而是最为脆弱的心俞穴。
“住手!”苏彻厉喝,手中“断罪”横刀出鞘半寸,刀罡刚刚成型,却被侧方袭来的一股阴柔指风弹偏了半分。
是东厂提督冯保,他看似无意地拂动拂尘,却恰好封死了苏彻救援的最佳路线。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霍无咎的手掌已经重重拍在了皇帝的后心。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像是熟透的西瓜在内部炸裂。
皇帝圆睁的双目骤然失去焦距,那根指着霍无咎的手指僵硬地垂落,最后一口气没能提上来,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明黄色的锦被之中,再无声息。
死寂。
整个乾清宫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后,礼部尚书赵谦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他扑倒在龙榻前,须发皆张,指着霍无咎怒吼:“弑君!这是弑君!霍无咎,你这一掌震断了陛下的心脉!老夫看得清清楚楚!”
“赵尚书老眼昏花了。”
冯保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阴恻恻地笑道,“镇国公世子乃是先帝托孤重臣之后,满门忠烈,方才不过是救驾心切。陛下这是毒发身亡,与世子何干?倒是某些来历不明的野捕快,带个妖女闯宫,惊扰了圣驾。”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九皇子萧景琰quietly退至大殿的阴影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龙榻上的尸体,藏在袖中的左手迅速向殿外守候的心腹比出了一个斩切的手势。
苏彻没有理会周围的争吵。
他死死盯着皇帝的尸体,胸腔内燃烧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之火。
这不是为了所谓的皇权忠诚,而是为了底线。
如果连一国之君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轻易地抹杀,那这世间律法,这大乾公理,便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种愤怒并未让他失去理智,反而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他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之中。
【警告:检测到当前区域秩序崩塌。】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突破临界值。】
【正在调用储备罪恶值……共计三万七千六百点。】
【职业进阶:神捕-律法执剑人。】
【觉醒新能力:凝罪为刃。】
嗡——!!!
苏彻手中的黑色横刀突然发出一声渴望已久的轰鸣。
视野中,那些因为抓捕、斩杀罪犯而积攒的庞大数值,此刻化作了实质般的赤黑色光流,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刀身。
原本黝黑的刀锋上,竟浮现出一道道如同岩浆冷却般的暗红纹路,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
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