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灰影快得几乎拉出了重重叠叠的虚像,在苏彻眼中,这个突然闯入死局的老妇人,头顶竟跳动着一抹刺眼的乳白色微光。
那是系统视野中极罕见的颜色,代表着近乎自毁的执念与忠诚。
【目标身份:阿阮(民女)。】
【罪恶值:浅白(毫无杀孽,心存死志)。】
“小姐快走!”
老妇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她根本不顾周遭交织的刀光剑影,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母兽,合身扑向正处于狂笑中的霍无咎。
她右手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匕,左手死死护住怀里那个明黄色的锦盒。
苏彻瞳孔一缩,他嗅到了空气中一种决绝的死气。
霍无咎轻蔑地冷哼一声,甚至没有正眼去看这个蹒跚而来的老妪。
他随手一挥,五指成爪,雄浑的赤色真气如浪潮般拍向阿阮的胸口。
“老狗,找死!”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惊心。
阿阮喷出一口浓稠的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手中的短匕竟借着冲力,阴狠地在霍无咎的小腿甲胄缝隙间拉出了一道血痕。
更重要的是,她喷出的那口心头血,好巧不巧地溅在了林晚手中那半块由于惊骇而颤抖的玉珏之上。
嗡——!
那一抹原本微弱的青光,在触碰到这滚烫的热血后,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灵魂,猛然间爆发出刺眼夺目的光华,将整个昏暗的乾清宫照得亮如白昼。
在这强光的映照下,苏彻感觉到周围的时空仿佛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扭曲。
他透过系统的视角,竟看到玉珏上方浮现出一幕幕如烟如雾的破碎画面。
那是属于阿阮的记忆,此刻在某种血脉力量的共鸣下,被玉珏强行呈递在了世人眼前。
暴雨。
漫天的暴雨冲刷着一个偏远的小村落。
无数身披玄甲的士兵在火光中挥舞屠刀,领头的将领面容阴鸷,那眉眼竟与年轻时的镇国公——也就是霍无咎的父亲——如出一辙。
襁褓中的林晚被塞进了一个冰冷的药箱,阿阮满脸泪痕,在枯井边做出了人生最痛苦的抉择:她把自己亲生女儿的襁褓换到了林家小姐的位置上,眼睁睁看着那队追兵将尖刀刺入了自己亲生骨肉的腹部。
“小姐……老奴守了二十年……今日,还你清白……”
阿阮重重摔落在林晚脚边,身下的血迹迅速洇开了大片金砖。
她那只枯槁的手死命拽住林晚的裙摆,涣散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奶娘!”
林晚晚发出一声悲鸣,猛地跪倒在血泊中,死死抱住那具迅速冰冷的身躯。
她那双向来冷静治病的手,此刻颤抖得连止血的穴位都摸不准,泪水断了线般滴落在阿阮满是褶皱的脸上。
“啧,令人作呕的苦情戏。”
冯保阴恻恻地笑着,手中的拂尘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探出,直取林晚的后脑。
在他眼里,这林家的遗孤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不如随这老奴一同上路。
一柄黑色的横刀横空出世,刀锋上流转的暗红纹路与白色拂尘激荡出刺耳的火星。
苏彻稳稳地挡在林晚身前,脚下的地砖承受不住两股劲力的对冲,寸寸崩裂。
他侧过头,余光瞥见林晚那双被泪水浸透却逐渐变得幽冷的眸子,沉声道:“哭够了就站起来,这里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