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混乱的中心,苏彻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如壁虎般在龙椅背后的阴影里游走。
是那个跟着疯道士的小道童。
这小鬼平日里怯懦如鼠,此时却满头大汗,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阿阮之死吸引,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角落里老太妃的脚边。
“娘娘……师父给您的信……”
小道童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褶皱得不成样子的密信,塞进了老太妃颤巍巍的手中。
老太妃原本在那皇权风暴中如风中残烛,在拆开信封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眸却陡然射出两道惊人的亮光。
她颤抖着站起身,瘦弱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显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尊严。
她那只枯骨般的手指,死死地指向霍无咎,声音在殿内回荡:
“哀家……哀家认得那金莲纹!先帝驾崩前,曾握着哀家的手说,前朝余孽未绝,必藏于重臣勋贵之中……霍无咎!你根本不是什么镇国公世子,你是那乱臣贼子留下的孽种!”
此言如平地惊雷,震得殿内众人面色各异。
霍无咎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他脚下的真气猛然炸开,周围几名锦衣卫瞬间被震碎了内脏。
“老东西,该去陪那昏君了!”
冯保眼中凶光乍现,这种局面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但他决不允许有人能活着走出这乾清宫去指证。
他袖袍一甩,几枚细若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无影针”破空而出,目标直指老太妃的咽喉。
然而,一道银光比他更快。
林晚晚猛然抬头,眼中的泪光在这一刻凝结成了彻骨的寒冰。
她一把拔下阿阮鬓间那枚染血的银簪,纤细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
那是医家“封脉截气”的绝学。
叮!叮!叮!
连续几声脆响,银簪在空中精准地撞击在每一枚毒针之上,最后势头不减,竟生生刺入了冯保那只挥动拂尘的右手内关穴。
“啊!”
冯保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白玉拂尘无力地坠落在地。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右半边身子的真气竟在这瞬间被彻底截断,半点也提不起来。
“你这丫头……竟能破咱家的‘无影针’?!”
林晚晚缓缓站起身,阿阮的血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让她此刻看起来如同一株在血池中绽放的寒梅。
“医者能救人,亦能杀人。”她语调平静得可怕,手中的玉珏依旧散发着那股令人心悸的青芒。
大殿内的局面一时间僵持到了极点。
九皇子那边的禁军投鼠忌器,霍无咎的面目彻底狰狞,而冯保则在剧痛中连连后退。
“呵呵……哈哈哈哈!”
冯保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怪笑,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那卷轴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残破的烛火下透着一股阴冷的威严。
“你们以为……咱家敢在这里翻脸,凭的是什么?”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展开了那道圣旨。
苏彻凝神看去,心头却猛地一跳。
那明黄色的绸缎上,竟然空空如也,连一个墨点都没有。
冯保那张被毒针折磨得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