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派来的心腹正在前厅疯狂焚毁那些无关痛痒的散碎票据,以此作为“失火”的假象。
苏彻和燕九避开了巡夜的眼线,循着小石头指引的方向,找到了那口被两块巨石压住的枯井。
苏彻握住铁索,肌肉紧绷。
随着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个沉重的青铜铁箱被生生拽出了水面。
当铁箱在济世堂的暗室内被强行撬开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的账册被水浸透了大半,墨迹模糊得如同一团乱麻。
“毁了吗?”燕九恨恨地锤了一下桌面。
“毁不了。”林晚晚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瓶散发着古怪药味的暗红色液体,那是她家传的“青囊蒸血法”。
她将液体喷洒在湿漉漉的账页上,随即催动颈间的玉珏。
那抹微弱的青光覆盖在纸面上,原本模糊的墨迹在药水的浸润下,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纸页上微微颤动,继而显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这种法子,是以血为媒,强行勾勒出当初书写时压进纸纤维里的残留痕迹。
苏彻倾身看去。
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嘉隆二十三年三月廿七,丙字七号矿,报废税户四十九人,产盐两千引,折银三千两,入沈府私账。】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张哀嚎的脸。
“这就是沈砚舟的法。”苏彻盯着那行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天光微曦,扬州城的公鸡尚未啼鸣,急促的马蹄声便震碎了街巷的宁静。
沈砚舟披着绯红色的官服,面色阴鸷地勒马于济世堂门前。
在他身后,上百名精锐衙役持刀而立,火把的黑烟熏黑了清晨的雾气。
“苏大人,本官接报,有江洋大盗潜入盐引司窃取朝廷命官账目,一路潜逃进了这济世堂。”沈砚舟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紧闭的医馆大门,声音洪亮且不容置疑,“为了大人安危,请恕本官僭越搜查了!”
他嘴角虽挂着假惺惺的忧色,眼中却尽是必杀之意。
话音刚落,济世堂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向两侧推开。
没有沈砚舟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清冷的晨曦下,苏彻一身玄色捕头装束,肩披钦差黑龙斗篷,怀中抱着那柄漆黑的“断罪”横刀,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门槛后。
林晚晚站在他身侧,手中的玉珏在昏暗的门廊里散发出刺眼的青芒,那光亮透过医馆内蒸腾的药雾,竟将她手中高举的那本残破账册,映照得如同白昼般清晰。
沈砚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青光的映射下,他清晰地看到了账册封皮上那个熟悉的、被血浸透的“丙”字。
“沈大人,你是不是忘了,这大乾的盐,是活人的生计。”
苏彻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皮靴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头,视线穿过重重兵刃,直刺沈砚舟的眼底,头顶上的系统红光已然浓郁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调包的是盐引,但你烧不掉的,是欠在那四十九条人命里的债。今天,这本账,我苏彻替你对一对。”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燕九沉声吩咐道:
“去府衙,鸣冤鼓。既然沈大人想按大乾律法说话,那就让这扬州城的百姓都来听听,沈大人的法,到底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