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枚足以致命的钢刺撞击在漆黑的刀柄上,竟像是冰棱撞上了铁锤,寸寸碎裂,化作一地残渣。
与此同时,林晚颈间的玉珏青芒大作,那光芒在那一瞬间仿佛笼罩了整座公堂。
在苏彻的视野中,这股青光像是一种无形的力场,将沈砚舟身上散发出的所有杀气生生压回了体内。
林晚晚缓步上前,举起掌心那枚在青光下显得诡异而透明的盐晶。
“沈大人,这东西是从你送给苏大人的茶中逼出来的。”林晚晚的声音冷静得让人胆寒,“它是‘死囚盐’的残渣,其中的‘寒髓石’毒性,与那几十具尸骨肺腑里的残留完全一致。沈大人,你喝的不是茶,是这些人的命。”
沈砚舟面色惨白地后退两步,撞在了公堂的柱子上。
他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猛地撕开胸前的绯红官袍,露出一枚挂在腰间的漆黑令牌,上面金色的“东厂”二字在灯火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东厂密令在此!九皇子亲谕——江南盐铁税银,可暂挪充军饷,以备北境之需!”沈砚舟举起令牌,目露凶光地扫视全场,“本官所为,皆是奉上命行事!挪用私矿、以盐封口,皆是为了大乾江山!苏彻,你敢斩我,便是反叛朝廷!”
满堂哗然。
周慕白脸色瞬间灰败,整个人瘫软在官椅上,眼中尽是绝望。
涉及到皇子争储与东厂密旨,这已经不是一个捕快能管的事了。
苏彻却在这死寂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看着沈砚舟,视野中那枚令牌上缠绕的并非龙气,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前朝的腐朽气息。
“九皇子谕令?”苏彻迈出一步,黑龙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大乾祖制,凡大额银钱调拨,需六部用印、内阁复核、御前备案。你手中这块令牌,无兵部印信,无司礼监朱批,不过是你私造的伪诏!”
他猛然抽出“断罪”横刀,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赤黑色的弧光。
【凝罪为刃】!
那一瞬间,苏彻感觉体内的内力被疯狂抽取,识海中那尊捕神幻象猛然睁眼。
刀锋所向,沈砚舟怀中那块所谓的东厂令牌竟无火自燃,黑色木料在烈焰中扭曲、剥落,最终露出了一层被隐藏极深的、绣着“金莲”暗纹的丝帛。
那是前朝金莲教的密信纹样!
“你勾结前朝余孽,假传皇子谕令,私铸盐引,活埋良民!”苏彻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堂内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沈大人,这九千八百五十条冤魂,苏某今日代大乾律法,斩了你这奸佞!”
“杀!”
苏彻的刀还没落下,城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
公堂的木窗被震得嗡嗡作响。
在那漫天烟雨的江面上,三十艘巨大的漕船排成一字横队,破浪而来。
每一艘船头都高高悬挂着六扇门的黑底金纹旗。
燕九立于最前方旗舰的船首,手中绣春刀直指扬州码头,那声音顺着江风,穿透了半座城池:
“钦差有令!封锁两淮水道!凡涉及私盐账册者,一概缉拿归案!”
沈砚舟听着那连绵不绝的炮声,整个人脱力般瘫倒在血泊般的盐晶之上。
他知道,这不只是在抓他,这是在把整个两淮官场的根给拔了。
苏彻收刀入鞘,看着远处江面上蒸腾的硝烟,鼻尖嗅到了一股不同于雨水的腥甜。
盐工祭坛的余烬还未散去,堂外百姓压抑了数年的高呼声已经如海潮般涌来,那不是在喊冤,而是在质问。
苏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虎口处的裂纹在隐隐作痛。
沈砚舟倒了,但这扬州城的风,似乎比刚才更冷了。
在那更深处的黑暗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盯着这柄敢于斩断金钱利益网的断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