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庸的指尖在纸面上缓慢移动,空气中只剩下指腹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老头原本佝偻的身子猛地一僵,鼻翼剧烈煽动。
大人……这签名的力道……老头声音颤抖,像是风中的残烛,这不是当日签下的。
这是三月后的补录,且这纸……这纸是东厂专供的蝉翼笺。
吴庸将那页纸凑近鼻尖,干瘪的嘴唇嗫嚅着:蝉翼笺遇汗即显伪,且书写时需以‘龙脑香’和墨,哪怕过了十年,老朽这鼻子也闻得出那股子阴恻恻的官药味。
苏彻的眼皮跳了跳。
他识海中的系统界面忽然亮起,一抹从未见过的灰色选项浮现在眼前:
【消耗昭雪值5000,可临时抹除目标罪恶记录(限一人/卷),使其名节永固。】
在那行文字下方,岳山的虚影缓缓浮现。
系统判定的罪恶值赫然是零,旁边缀着一行刺眼的小字:被诬构陷,含冤而殁。
只要点下去,岳山就能以忠良之名入祠堂,其子岳远文也能重获荫蔽。
苏彻的指尖悬在那个选项上方,感受着那种只要挥手就能篡改因果的诱惑。
但最终,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光幕前半寸停住了。
他想起沈砚舟临死前狰狞的笑,想起那些被塞满盐块的喉咙。
若是真相都能随手涂抹,那他手里的刀,和沈砚舟的盐又有什么区别?
黎明时分,扬州城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苏彻一身玄色常服,独自策马来到岳家旧宅。
颓败的院落里,岳远文还守在灵龛前,双眼空洞地盯着那一豆残灯。
苏彻跨进大厅,没有废话,直接取出三炷香点燃,对着那块裂了缝的灵牌三鞠躬。
他将那张拓印的副本放在香炉旁的石台上,却没有点燃,任由灰烬在纸边打转。
岳远文,清名不在纸上,而在人心。
苏彻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一种剥离感官的冷冽,你父若是真干净,本官就让天下人看个明白。
若他真污了手,烧掉这张纸,他也活不过来。
岳远文怔怔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哨箭响。
那是钦差亲卫的警戒哨。
苏彻猛然回头,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长街尽头传来的急促马蹄声。
那不是寻常的衙役,蹄声沉重且富有节奏,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战马。
东厂缇骑。
苏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利刃即将出鞘的先兆。
沈砚舟留下的烂摊子,终究还是引来了真正的秃鹫。
他知道,这帮人要找的,绝不仅仅是这几页被伪造的账册,还有那个藏在扬州城地底、连沈砚舟都没来得及彻底清理的秘密入口。
他踏出大门,翻身上马,目光投向了城郊那个早已废弃多年的旧盐仓。
那里,才是这盘血色棋局的死穴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