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眼神一厉,几乎在瞬间熄灭了油灯。
密室陷入死寂,唯有外面密集的雨声。
老疤瘌,是我,漕帮的浪里青,给哥几个送口热汤饼。
一个略带讨好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伴随着湿漉漉的脚步声。
吴庸的耳朵动了动,脸色大变,苏大人,不对劲!
这脚步声每走一步都要在地上旋上半圈,那是漕帮人在水上站桩留下的毛病,但这人步子太虚,脚底带出的水声太重,他是故意学漕帮人走路,但这鞋底……是官靴!
苏彻没有任何犹豫,断罪刀顺势出鞘,一道黑芒在黑暗中划破空气。
密室的木门被狂暴的力量撞开。
浪里青不再伪装,手中一柄短窄的柳叶刀直取桌上的账本。
苏彻横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然而脚下的地面由于常年渗盐,加之暴雨浸泡,极其湿滑。
苏彻的身形微微一晃,刀势比平时慢了半寸。
就这半寸的间隙,浪里青的刀锋划过纸张边缘。
刺啦——
账本的一角连同几个关键的名字被瞬间削落,卷进了浪里青的袖中。
找死!
苏彻眼中杀机爆裂,左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铁钩般扣住对方的肩膀。
林晚晚反应极快,三枚银针脱手而出,精准地扎进了浪里青的双腿穴位。
浪里青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泥泞中。
谁派你来的?
苏彻的脚底死死踩在对方的咽喉上,冰冷的刀锋贴住了他的眼球。
浪里青口中涌出暗红的血沫,却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苏彻……你以为拿了账本就能赢?
东厂早就买通了扬州书院的陈夫子……如今士林都在传,你苏阎王为了私吞沈家的宝库,正在这盐仓里毁账灭证,构陷忠良……
他死死盯着苏彻,眼中尽是恶毒:你现在回京,就是叛臣!
苏彻弯腰捡起那张残破的账页。
雨水从屋顶的缝隙滴落,冲刷掉了纸上的浮灰,礼部尚书赵谦的名字虽然只剩一半,但在苏彻的眼中却如烙铁般刺眼。
他推开密室的窗户,远处的扬州城方向,千年书院的洪钟声在雨幕中沉闷地敲响。
一声,两声。
那是士林清流集结、准备‘清君侧’的信号。
吴庸颓然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他们要抢在您回京前,在这扬州城,把您钉死在耻辱柱上。
苏彻收刀入鞘,听着那连绵不绝的钟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胆寒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看真正的构陷,那苏某就给他们看。
他看了一眼林晚晚,林晚晚会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迅速收拾那盆变色的药水。
此时的扬州书院,明伦堂内灯火通明。
数以百计的学子身着素服,在雨中肃立,而在那高高的讲坛之上,一代大儒陈夫子正襟危坐,手中紧紧攒着一本《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