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珏陡然亮起一抹幽幽的青光,如水波般透入女子的身体。
“脉象四平八稳,息沉而有力,心火虽旺却无悲无恸之气。”林晚晚的声音清越冷冽,像是一把手术刀剖开了喧嚣,“这位姑娘,若是真伤心欲绝至晕厥,脉搏当细弱如游丝。你这脉象,倒是比在座的诸位都要康健。”
她顿了顿,目光聚焦在女子膻中穴位置,那里在青光的映照下,隐隐浮现出一团诡异的紫气,“倒是这膻中穴积着一层‘迷心散’的余毒。此毒乃东厂秘药,专用于控制死士心神,令其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听命行事演戏。姑娘,你那所谓的兄长,据吏部卷宗所载,三年前就已病逝于老家,何时又在盐引司当了差?”
地上的胭脂猫眼睫剧烈颤动,装不下去了,猛地睁眼欲要暴起伤人。
然而林晚晚早有准备,指尖银针一闪,精准刺入其麻穴。
胭脂猫身形一僵,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滑落,一块镔铁铸造、刻着“东缉事厂”字样的腰牌,“当啷”一声掉落在明伦堂的地板上。
满堂死寂。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比惊雷还要刺耳。
陈夫子脸上的正气凛然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的惊惶。
苏彻往前踏了一步,靴声沉重,仿佛踩在陈夫子的心口。
“陈山长,这戏还要唱下去吗?”苏彻举起那张拓印的副本,目光灼灼,“你口口声声维护的‘岳山’签名,用的是东厂专供的蝉翼笺,墨里掺的是皇家祭祀才用的龙脑香。你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借着这群热血未凉的学子,把扬州搅成一锅粥,好掩盖那地底下的烂疮!”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陈夫子强撑着喝道,“你不过是个只会杀人的屠夫,懂什么公理人心!”
苏彻忽然笑了,那笑容森冷得让人心悸。
“屠夫?”
那是裂帛的声响。
苏彻猛地抬手,五指如钩,竟直接撕开了自己胸前那早已湿透的官袍。
并没有精壮完美的肌肉,在那心口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扭曲的焦黑烙印。
那是“罪”字的一半,是当年原身家族被构陷下狱时,行刑官亲手烙下的耻辱。
那一刻,即便是不通武道的学子,也能感受到那伤疤中透出的、深入骨髓的痛楚与恨意。
“陈夫子,这便是你要的公理?”苏彻指着胸口的烙印,声音如洪钟炸响,“这便是律法被清议裹挟,被权术玩弄后的下场!今日,我苏彻站在这里,并非为了什么朝廷脸面,而是要告诉这天下人——盐霜之下埋的不是罪,是百年沉冤!既然你们看不清,那我便用刀把这层皮给你们剥下来!”
陈夫子被这股气势逼得连退三步,跌坐在太师椅上,刚想开口反驳,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那不是雷声。
那是某种极为沉重的物体,正在高速撞击地面的声响。
咚、咚、咚。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被吞噬,书院外那两扇厚重的桐油大门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巨兽的冲击,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悲鸣,连带着整座明伦堂的横梁都在簌簌落灰。
苏彻缓缓合拢衣襟,转过身,背对着面无人色的陈夫子,看向那即将崩塌的大门,
“看来,证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