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巨响,那两扇经历了百年风雨的桐油大门并非被推开,而是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巨力生生撞碎。
木屑混着雨水,像暗器般激射进明伦堂,打得前排几个士子抱头鼠窜。
一道魁梧的身影踏着破碎的门板大步闯入。
燕九浑身湿透,黑色的锦衣卫飞鱼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如岩石般贲张的肌肉线条。
他身后,十二名六扇门精锐呈雁翎阵排开,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带鞘的长刀,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满堂的读书声。
在燕九肩上,扛着一只半人高的黑铁箱。
箱体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和暗红的锈迹,像是刚从深埋地底的墓穴中挖出来一般。
“头儿,你要的东西,弟兄们从漕帮那艘沉船肚子里刨出来了!”
燕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即双肩一抖,那重达数百斤的铁箱轰然落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明伦堂的地板猛地一跳,震落了房梁上的积灰,也震得陈夫子眼皮狂跳。
苏彻没有说话,只是在那漫天飞扬的尘土中,缓缓走到铁箱前。
他在系统的视野中清晰地看到,这口箱子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灰黑色因果线,每一根线都连接着在场或不在场的某位高官。
在那箱盖正中,赫然印着一个醒目的朱砂封条——“两淮转运使司·绝密”。
“陈山长不是要看真账吗?”苏彻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那群面露惊疑的学子,“那便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才是足以把整个大乾官场捅个窟窿的‘圣贤书’!”
刀光一闪。
封条断裂,苏彻一脚踹开箱盖。
并没有金银珠宝的光芒,只有一股陈旧发霉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三百多封密函,每一叠都用不同颜色的丝带捆扎,丝带上挂着象牙质地的小牌,刻着各部的名号。
一直坐在侧席强装镇定的扬州知府周慕白,在箱子打开的瞬间,下意识地探头看去。
只这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厉鬼索命。
最上面那叠密函的封蜡上,盖着“礼部尚书”的私印。
那是他周家的本家靠山,也是他那位身为礼部侍郎的族兄的顶头上司。
周慕白双腿一软,想要去扶桌案,却因手心满是冷汗滑脱,身体踉跄后退,宽大的官袍袖摆带翻了桌上的青瓷茶盏。
啪嚓!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正如他此刻凉透了的心。
苏彻连看都没看周慕白一眼,伸手探入箱中,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信封。
他没有全部倒出,这种时候,必须要像凌迟一样,一刀刀割开这群人的心理防线。
随手抽出三封。
“户部左侍郎王元,贞观十八年三月,收扬州‘春茶’五万引,折银十五万两,批注:北境军粮亏空可暂缓核查。”
苏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
他拆开信封,将那盖着鲜红官印的信纸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堂下一片死寂,随后是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工部营缮司主事赵拓,贞观十九年五月,以修缮淮河堤坝为名,虚报盐耗三万引,实则转入私库,批注:堤坝用泥沙充填即可。”
苏彻冷笑一声,又甩出一封:“东厂理刑百户张通,贞观二十年……协助两淮盐运司截杀进京告御状的盐工十七人,收‘封口费’纹银三万两。”
每念一个名字,每读一笔触目惊心的数字,那些原本激愤的学子们眼中的狂热便消退一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继而是被欺骗后的滔天怒火。
“堤坝用泥沙充填……难怪去年淮河决堤,淹死百姓无数!”一名年长的学子浑身颤抖,手中书卷落地,“我们读圣贤书,这就是我们要维护的‘清官’吗?”
“王元……那是我叔父的恩师啊!”另一人抱头痛哭。
信仰崩塌的声音,比雷声更震耳。
混乱中,林晚晚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铁箱后方。
她并没有去看那些信函,而是趁着众人注意力被苏彻吸引,将手中那枚青玉珏轻轻贴在了铁箱底部的锁扣处。
青光如水,顺着锈蚀的缝隙渗入。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除了苏彻,无人察觉。
箱底的一块夹层缓缓弹起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