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雾气又湿又粘,像是裹尸布一般缠在江面上,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噬殆尽。
只有偶尔几声夜鹭的啼鸣,划破死寂,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彻蹲伏在乌篷小艇的船头,那柄名为“断罪”的横刀横在膝上,刀鞘上凝结的水珠正一颗颗滑落。
他的目光穿透迷雾,看向前方那片庞大的阴影——那是三十艘首尾相连的漕船,在此刻的江流中,它们不再是运输工具,而是一座随波逐流的水上坟场。
每艘船的甲板上都赫然停放着一口黑漆棺材,船身用粗如儿臂的铁链死死扣在一起,随着波涛起伏,铁链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水底没人。”
船舷边翻起一个水花,老疤瘌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露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绝望:“大人,麻烦了。我潜下去摸了底,那些棺材下面确实有暗格,但那机括是‘子母连环锁’。必须有两个人,分别站在船头和船尾,同时反向旋动铜环才能开。若是强行撬锁,里面的销器就会击发毒弩,把开箱的人射成筛子。”
苏彻眉头微皱。
这倒是符合沈砚舟那老狐狸多疑的性格,要把账本取出来,哪怕是他们自己人,也得两方印证,互为钳制。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水声从左侧传来。
苏彻的瞳孔猛地收缩,系统视野中,一道猩红得发黑的罪恶值如鬼火般在雾气中跳动。
“救……救命……”
一只惨白的手扒住了船舷。
浪里青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肩膀上插着半截断箭,伤口处的血水在江面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他仰着头,那张平日里油滑的脸上此刻满是濒死的恐惧:“苏大人……我是东厂的暗桩不假,但我不想死……我知道怎么开锁!那机括连着火药……只有我也能……咳咳……”
他说着就要往船上爬,眼神急切地盯着那艘最大的主船。
苏彻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在那团代表罪恶的黑气上方,一行小字正在疯狂闪烁——【人体炸弹/死志已决】。
“你想活?”苏彻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想!我想活!”浪里青
那是刀锋半寸出鞘的脆响。
苏彻手中的断罪并未完全拔出,只是用刀镡狠狠撞击在浪里青扒着船舷的手指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江面上格外刺耳。
浪里青惨叫一声,身形一滞。
也就是这一瞬间,一直静立在苏彻身后的林晚晚动了。
她指尖夹着一枚三寸长的银针,并没有去刺浪里青的要害,而是快如闪电般扎入了他耳后的“翳风穴”。
一抹幽幽的青光顺着银针透体而入。
“他在撒谎。”林晚晚的声音清冷,如同这江水的温度,“此人舌根下压着一颗‘爆心丸’,脉搏逆流,心火暴沸,这是死士引爆前的征兆。只要他靠近那棺材三尺之内,内劲一吐,这药丸就会炸开,威力足以毁掉半艘船的证据。”
浪里青那张原本凄惨求饶的脸瞬间扭曲,变得狰狞如鬼。
既然被识破,他也就不装了,张嘴便要咬下舌根那颗毒丸,想要拉着这满船的人同归于尽。
但他终究是慢了。
林晚晚既然出手,便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那枚银针微微一震,截断了他的面部神经。
浪里青的下颚瞬间僵硬,大张着嘴,却无论如何也合不拢,只能发出“荷荷”的怪声。
苏彻眼中寒芒一闪,抬脚踹在浪里青的面门上。
“下去洗洗你的罪孽吧。”
浪里青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沉入浊流之中,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激起。
处理掉这个隐患,眼前那巨大的连环船阵依旧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
“既然是子母锁,那就一定要找对位置。”林晚晚从袖中取出一支碧玉簪子,那是之前在扬州案中死去的歌女阿阮的遗物。
她俯下身,将簪子的一头浸入冰冷的江水中,另一头抵在那黑漆棺材的侧板上。
“万物皆有脉络,木石亦然。”
随着林晚晚的低语,那玉簪上竟缓缓亮起一道青色的流光。
那光芒并未消散,而是顺着棺木那细密的纹理游走,像是一条灵蛇在寻找着猎物的七寸。
不过三息时间,青光在棺材首尾两端同时停滞,汇聚成两个若隐若现的光点。
“找到了。”林晚晚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青囊导脉术”极耗心神,“就在那两处木眼的下方。”
苏彻看向那一直在掌舵的漕帮女子:“柳舵主,敢不敢赌一把?”
柳烟早已将头发束起,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
她从腰间摸出一双鹿皮手套戴上,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苏大人都不怕,我这在水上讨生活的若是怕了,以后还怎么带兄弟?”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