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的密室深藏地下,原本是林晚用来低温存放药材的地窖,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那盆饱和的粗盐水早已静置多时,因为盐分过高,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苏彻没有任何犹豫,从怀中掏出那张还带着体温与江水湿气的人皮残页。
那是柳烟用命换回来的东西,在他手中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好似千钧山峦。
他的手很稳,甚至连指尖的颤抖都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住。
残页入水。
那一瞬间,密室里静得只能听见墙角铜壶滴漏的声响。
林晚晚站在桌案对面,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那双惯于穿针引线的妙目死死盯着水盆,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并没有什么剧烈的沸腾,只有一种死寂的化学反应在悄然发生。
只见那右侧写着“赵谦收银”的一行行墨字,在接触到高浓度盐水的刹那,就像是被热油泼过的积雪。
原本漆黑锐利的笔画开始迅速晕染、溃散,化作一缕缕浑浊的灰黑烟雾,在此刻清澈的盐水中丝丝缕缕地荡开。
短短三息,关于贪官赵谦的罪证,竟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惨白的人皮肌理。
“假的……”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干涩。
然而,苏彻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左页。
那里,那行看似最不起眼的“贞观十八年春茶三百斤”,在浓盐水的侵蚀下,竟纹丝不动。
那墨色不仅没有淡去,反而在盐分的刺激下,透出一股诡异的暗红,仿佛是刚从血管里流淌出来的鲜血,正在这死皮上重新呼吸。
“这是为什么?”苏彻抬头,看向角落里的瞎子。
吴庸虽然看不见,但他那枯瘦的鼻翼在剧烈耸动,仿佛在嗅着空气中那股细微变化的腥气。
“这就是东厂的手段,”吴庸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探入盐水,搅动了一下那浑浊的液体,随后放在舌尖尝了尝,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瞬间皱紧,“假账为了求快,用的是猪血混着松烟胶,遇盐则胶解墨散。而真账……用的是活人的脊髓调和墨汁,髓入骨皮,遇盐不化,反倒会锁住颜色。”
苏彻看着水盆中那半真半假的结果,心中已然明了。
沈砚舟这一手玩得极阴。
在一本满是谎言的假账里,掺杂几笔无关痛痒的真账,虚虚实实,便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混淆视听。
就在这时,密室原本紧闭的暗门被猛地撞开。
阿福搀扶着一个身形消瘦的青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是岳文远。
这几日东躲西藏的生活,让这位昔日的总捕头之子狼狈不堪,锦衣上满是泥点,眼窝深陷。
但他那一双眼睛,此刻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水盆中那张正在发生变化的残页。
随着右页字迹的完全消散,原本位于末尾的那三个大字——“岳山”,此刻也正如烟尘般溃散。
那代表着“通匪”、“受贿”的罪名,在盐水这一面照妖镜下,根本无所遁形。
“爹……”
岳文远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那冰冷的石板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桌角,指节泛白,“您没有做过……您真的没有做过!”
十年冤屈,一朝得见天日。
那种巨大的悲怆并非嚎啕大哭,而是喉咙里发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跟在他身后的书童阿福,眼圈通红,从怀中捧出一把满是锈迹的刀鞘。
那是岳山生前的佩刀,苏彻曾见过,但他从未注意过刀鞘的内衬。
“少爷,苏大人……”阿福声音哽咽,当着众人的面,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刀鞘内侧早已腐烂的皮革。
在那夹层之中,竟然藏着半张只有巴掌大小的、泛黄的宣纸。
那是一张借据。
“老爷当年被查抄时,家里连过冬的炭火钱都没有。”阿福举着那张借据,泪水滂沱,“这是老爷向城西张屠户借银十两的字据,用途写得清清楚楚——‘为同僚置办薄棺’。那时衙门里的捕快兄弟死了,抚恤银被上头贪墨,老爷是借钱安葬的弟兄啊!这样一个连十两银子都要借的人,他们怎么敢污蔑他贪墨纹银万两?!”
苏彻看着那张借据,又看了看水盆中渐渐显露真相的人皮,视野中突然跳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提示。
那是从未有过的灰色选项,带着某种诱惑性的光泽:
【检测到“岳山冤案”关键节点。】
【特殊选项开启:消耗昭雪值8000点(目前余额不足,可透支),动用系统权能,永久清除世界上关于“岳山”的一切污名记载,强制修正相关人员记忆。
需以血亲指尖血为引。】
只要一点头,所有麻烦迎刃而解。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公堂对峙,系统会像抹去灰尘一样抹去这段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