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一百条人命摆在眼前。
“把所有人抬到通风处!”林晚猛地转身,一把扯掉面上的方巾,露出那张素来温婉此刻却坚毅如铁的脸庞,“把所有的绿豆和甘草都找出来!起锅,烧水!”
瓜洲渡口,江风猎猎。
苏彻盘腿坐在囚船底舱的铁笼里,透过那只有巴掌大的气窗,看着外面的江景飞速倒退。
突然,上游方向的天空猛地亮了一瞬。
那是火光。
虽然隔着数十里,但那冲天的黑烟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永昌号”的方向。
苏彻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扣紧,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
那个蠢女人……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林晚在烈火与毒烟中奔忙的身影。
她留下了。
他知道她会留下。
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医,骨子里却有着比任何人都执拗的慈悲。
胸口的血账残页似乎更烫了。
如果现在回头,凭他的身手,杀出这囚船并不难。
但那样一来,所有的布局都会前功尽弃。
沈砚舟会立刻销毁证据,岳山的冤屈永无昭雪之日,而这一船船的罪恶,还将继续在大乾的血管里流淌。
“呼——”
苏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回去的躁动。
他松开手,指尖触碰到了铁笼底部的木板缝隙。
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苏彻借着昏暗的光线,用两根手指夹了出来。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铜哨,因为常年浸泡在污血和泥水里,已经生满了绿锈。
但擦去锈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刻着的一个小篆——“蜃”。
苏彻的脑海中轰然一响,原身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锦衣卫暗桩专用的联络铜哨!
这艘囚船,以前押送过锦衣卫的兄弟。而这个“蜃”字……
“看来,这就是给我准备的断头饭了。”苏彻将铜哨攥在手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夜幕降临,囚船驶入了太湖水域。
这里芦苇丛生,水道狭窄曲折,是杀人越货的绝佳之地。
原本平稳行驶的囚船突然剧烈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紧接着,四周原本漆黑一片的芦苇荡里,骤然亮起了无数支火把。
“把船停下!”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在水面上响起。
一艘巨大的艨艟快船撞破芦苇荡,横在了囚船前方。
船头之上,立着一个赤裸上身的独臂大汉。
他提着一把门板宽的鬼头大刀,脸上纵横交错着狰狞的刀疤,在火光映照下宛如恶鬼。
“翻江蜃?”
囚船上的东厂番子们似乎早有预料,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迅速退到了船舱两侧,将底舱的苏彻完全暴露出来。
“苏阎王!”
那独臂大汉并没有理会那些番子,独眼死死盯着铁笼里的苏彻,眼中满是嗜血的恨意,“当年锦衣卫‘鬼面十三’里,你排第七!老子这条左臂,就是拜你所赐!”
他挥刀一指,刀锋上挂着的铜环哗哗作响。
“钱大人说了,把你的人头带回去,老子以前的案底一笔勾销!今日,老子要把你的骨头拆下来熬成灯油,献给东厂换个前程!”
话音未落,那大汉纵身一跃,竟直接跳过了两丈宽的水面,手中鬼头刀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劈向苏彻所在的铁笼。
手臂粗的精铁栅栏在这一刀之下竟如豆腐般被劈开,火星四溅。
苏彻侧身闪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手中的断罪并未出鞘,而是用刀鞘精准地架住了对方的刀背。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脚下的木板寸寸碎裂。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苏彻的目光越过翻江蜃的肩膀,看向了漆黑的水面。
在系统视野中,那原本漆黑的江水倒影里,正泛起一圈圈猩红如血的涟漪。
【水纹罪影】激活。
那红色的涟漪并非因风而起,而是某种极为庞大的杀意正在水底凝聚。
但让苏彻瞳孔收缩的,并非眼前的翻江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