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涟漪并非因风而起，而是某种极为庞大的杀意正在水底凝聚。
那不是活物，是死物高速破水而来的前兆。
芦苇荡的阴影深处，三艘被漆成如鬼火般惨绿的小艇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船头不见人影，只装着巨大的铁皮木桶，桶口那根还在滋滋燃烧的引信在夜色中划出令人心悸的火痕。
“雷火连珠炮！”
船舱上的东厂番子惊呼未定，那立于艨艟高台之上的白鹭先生手中羽扇猛地一挥，指向囚船的吃水线。
他是个儒生打扮的中年人，眼中却透着对生命的漠然，仿佛这一船的人命，包括那些负责押送的东厂番子，都不过是棋盘上该弃的子。
火船尚未撞击，船头的火炮已率先发难。
在苏彻眼中，世界瞬间被剥离了色彩，只剩下纵横交错的数据流。
那漆黑的水面上，随着【罪恶洞察】的运转，三道赤红色的弹道轨迹清晰地投射在波光粼粼的倒影之中——它们不是瞄准甲板，而是预判了囚船规避的方位，要在水线以下炸开缺口。
那是必死之局。
苏彻动了。
刚才翻江蜃那一刀虽然没能杀他，却劈开了精铁牢笼的穹顶。
苏彻脚下发力，枯朽的船板炸裂，整个人如同苍鹰搏兔般腾空而起，却并非向后躲避，而是迎着那袭来的火船直扑而下。
他在空中是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折身，手中横刀“断罪”并未出鞘，而是借着下坠的势能，狠狠踏在了一块飞溅的碎木上，借力再起。
这一刻，他是看着水面出刀的。
水中的倒影里，那即将激发的火炮引信与控制火船转向的牵引索交织成一个死结。
“断！”
刀锋出鞘，黑色的刀光在夜色中几乎隐形，唯有那一声布帛撕裂般的脆响清晰可闻。
紧绷的牵引索应声而断。
失去控制的左侧火船瞬间失衡，在惯性作用下猛地横甩，恰好撞上了右侧疾驰而来的友军。
两船相撞，那原本还要三息才会引爆的黑火药在剧烈的撞击下提前炸响。
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太湖的宁静，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湖水，化作一道高达数丈的白浪，反向拍向了不远处的匪寨主船。
热浪扑面，苏彻借着气浪翻身落回已是千疮百孔的囚船甲板。
“好胆！”
一声暴怒的嘶吼从水下传来。
翻江蜃水性极佳，趁着爆炸的掩护，竟如一条滑腻的巨蟒潜游至囚船边缘。
他不需要换气，仅存的独臂在水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指尖如钩，直取苏彻颈侧的大动脉。
这一击阴毒至极，在浑浊的湖水掩护下更是无声无息。
然而，在苏彻的视野中，水面那个红色的倒影早在半息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锁喉”的动作。
现实是有延迟的，但罪恶的倒影没有。
苏彻看也不看脚下，身形微侧，在那只惨白的手掌破水而出的刹那，反手握住刀柄，以刀背狠狠砸向那个早已预判好的空位。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翻江蜃那只刚刚探出水面的手肘，精准地撞上了苏彻全力下砸的刀背。
那一瞬间的痛楚让他原本憋住的一口气瞬间泄尽，整个人狼狈地从水中窜出，发出一声惨叫。
就在他痛呼张口的瞬间，苏彻的刀尖如同毒蛇吐信，轻轻一挑。
并非杀人，而是挑断了翻江蜃腰间那个一直被他护得极紧的油皮囊系带。
皮囊飞起，苏彻左手探出，稳稳接住。
“还给我！”翻江蜃顾不得断臂之痛，
苏彻单手抖开皮囊，里面只有半卷被火燎过的残纸，纸张边缘焦黑，显然是有人想烧毁却未烧尽。
借着燃烧的火光，苏彻一眼扫过那残存的字迹。
那是一道密令，上面赫然盖着霍无咎那枚标志性的私印，而在这私印之上，还压着一个更为尊贵的朱红印章——“九皇子”。
【若苏彻南下，可假水匪之手除之，事成即焚‘丙字七号’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