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好一个霍无咎,人都烂在土里了,还在替主子铺路。”
原来所谓的押送入京审判,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有人不想让他活着走进京城的城门,更不想让那张记载了私矿位置的图纸见光。
就在此时,那艘此时才稳住阵脚的艨艟上,一个赤膊的壮汉突然冲到船舷边,手里抱着一枚黑黝黝的铁疙瘩,正是负责火器的雷公锤。
他与苏彻遥遥对视一眼,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露出一丝极不自然的慌乱。
“寨主!不好啦!火药受潮了!”
雷公锤一边大喊,一边看似手忙脚乱地将那枚“震天雷”朝着苏彻的方向“失手”丢了过来。
那震天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苏彻眉头微挑,因为系统视野中,这枚炸弹的“威胁值”竟然是灰色的——那是哑弹。
他伸手接住那枚沉甸甸的铁球,入手温热,触感粗糙。
指尖一抹,竟在铁球底部的缝隙里摸到了一张卷起的纸条。
“他在弄鬼!”
一直潜伏在船尾阴影里的蓑衣客猛地窜出,手中峨眉刺直指雷公锤的后心,“那震天雷明明是新填的药!”
作为东厂安插在水寨的密探,蓑衣客决不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通敌。
然而,就在他的刺尖即将触及雷公锤背心的瞬间,一声清脆的铳响炸开。
蓑衣客闷哼一声,捂着被打穿的肩膀连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高台上的白鹭先生。
白鹭先生手中那支还在冒烟的短铳冷冷垂下,语气淡漠:“东厂上面的意思是活口,你要是杀了他,这私矿的图纸若是毁了,九皇子怪罪下来,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这一句“活口”,不仅是为了保住图纸,更是为了掩盖他们真正的杀意——在得到图纸之前,苏彻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乱军之中。
趁着这内讧的间隙,苏彻已然将那枚哑弹收入怀中。
“你知道得太多了!”
翻江蜃此刻已经彻底癫狂,他明白密令泄露的后果。
若是让苏彻带着这东西活着离开,太湖水寨三千兄弟都得被朝廷剿灭。
他嘶吼着再次扑来,仅剩的一条手臂挥舞着一把从番子尸体上捡来的短刀,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苏彻看着这头困兽,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黑色的刀光再次亮起,快得甚至没有带起风声。
翻江蜃那仅剩的独臂齐肩而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他整个人重重摔在甲板上,尚未挣扎起身,一只黑色的官靴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在太湖称霸一方的巨寇,刀尖缓缓下移,并非刺入心脏,而是精准地挑开了翻江蜃贴身穿着的那件鲛皮水靠的领口。
那里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骨质饰品,雕刻成龙骨形状。
在系统的【罪恶洞察】下,这枚小小的骨饰散发着比刚才那封密令还要浓烈百倍的红光。
“原来真正的宝贝在这儿。”
苏彻刀尖一挑,将那枚龙骨饰品挑入手中。
手指用力一捏,骨饰碎裂,里面竟嵌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
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数字。
【江南道税银挪用清单】以及……一张标绘着红色莲花标记的【金莲令联络图】。
翻江蜃看着那东西落入苏彻手中,眼中的怨毒终于化作了绝望的死灰,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咕噜声,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苏彻收起丝绢,抬头望向远处。
火光映照的江面上,一艘极不起眼的小艇正逆着惊涛骇浪,如同一片倔强的落叶,朝着这修罗场般的囚船疾驰而来。
船头,那一袭被江风吹乱的青衫,分外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