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九浑身浴血,那身锦衣卫的飞鱼服已经被砍得破破烂烂,但他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沾着血沫的白牙:“咱们锦衣卫虽然不如苏阎王那么讲规矩,但这痛打落水狗的本事,还是祖传的。”
在燕九身后,十几名同样狼狈却凶悍的锦衣卫校尉已经控制了舵楼。
白鹭先生长叹一声,缓缓松开了手中的缆绳。
他从袖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燕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水寨二十年,只认刀与火……如今,也该认认律法了。”
那是水寨所有火器的图谱,也是这太湖八百里水域真正的“獠牙”。
而另一边,那想趁乱跳水的东厂密探蓑衣客刚一只脚跨过船舷,水面下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那是早已断气的翻江蜃。
尸体并没有活过来,但这具尸体腰间的系带却诡异地缠在了船锚的锁链上,而锁链正随着下沉的船尾飞速坠入深渊。
蓑衣客惊恐地尖叫着,指甲在甲板上抓出十道血痕,却依然挡不住那股来自地狱的拉力,整个人被活生生拖入那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这就是因果。
苏彻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跃下桅杆。
此时,远处那艘名为“永昌号”的疫船终于靠了过来。
没有什么气壮山河的口号,只有那一块块被拆下来的船板,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搭起了一座摇摇欲坠却又坚韧无比的浮桥。
上百名面色发青却眼神明亮的盐工,正颤巍巍地站在浮桥尽头,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看着那个提刀而来的男人。
苏彻走过浮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直到他站在林晚面前。
林晚晚手里还捏着那瓶空了的“化骨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木桶里那泛着淡青色光芒的药汤。
苏彻看得分明,那不是普通的药汤。
在系统的视野里,那药汤上正升腾起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青气,正在一点点蚕食着那些盐工头顶浓黑如墨的“死气”。
林晚晚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珏,轻轻浸入水中。
青光大盛。
“喝下去。”
林晚晚将第一碗药递给了那位叫阿菱的少女。
少女捧着碗,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药汤里激起涟漪。
她仰头一饮而尽,片刻后,那原本僵硬如铁的手指竟然缓缓松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活了……真的活了!”
桂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朝着林晚和苏彻重重磕头。
“苏青天!林神医!”
这一声呼喊,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至那声浪盖过了太湖的风雨,惊动了沿岸的渔家。
不多时,那一座座早已熄灯的渔村里,竟陆陆续续亮起了火光。
那是百姓自发点燃的篝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
苏彻站在船头,感受着那股庞大的、纯粹的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系统面板。
【检测到民心所向,罪恶洞察范围提升至五百丈。】
【正义加点系统升级,开启“律法威压”光环。】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那个装着密令副本的防水竹筒,随手抛给身后的燕九。
“速送京师,交赵谦。”苏彻的声音很淡,“告诉他,如果他这个大理寺卿屁股底下真干净,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燕九接住竹筒,深深看了苏彻一眼,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郑重地抱拳一礼,转身没入夜色。
东方既白。
第一缕晨曦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落在太湖浑浊的水面上。
苏彻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晚。
晨光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累吗?”苏彻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林晚晚转头看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救人比杀人累。”
“那就歇歇。”苏彻收刀归鞘,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渐渐苏醒的芦苇荡,“江南的水是很深,烂泥也多。但只要把上面的浑水撇干净了,底下的人心,比这湖水还要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下一步,我们就在这儿建哨、立碑、刻律。我要让这八百里太湖,每一条船都知道大乾律怎么写。”
林晚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
水波如镜,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而在那疫船的甲板上,那个叫阿菱的少女试探着迈出了第一步,虽然还有些踉跄,却踩得很实。
紧接着,第二个盐工扶着船舷站了起来,第三个……
晨光正一点点铺满甲板,驱散着那盘踞已久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