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那银针像是被墨汁浸染,从尖端迅速黑到了针尾,在那晨曦下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阿菱已经混进附近的药行学徒里去打探了。
林晚晚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眼神冰冷,“他们对外说是防虫的‘驱虫散’,实则是为了控制矿工。只要吃了这东西,一旦断药,三个昼夜内就会全身痉挛。沈砚舟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走出矿场。”
苏彻蹲下身,看着那罐底的暗记。
所有的恶意都在这小小的陶罐里具象化了。
而在另一边的船舷旁,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雷公锤正守着临时搭建的小熔炉,炉火映红了他半张脸。
随着最后一次淬火的嗤嗤声响起,一把狭长锋利的佩刀破水而出。
刀柄处别出心裁地嵌着一个古拙的铜哨,那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求援的信号。
大人,成了。
雷公锤将第一把成品呈到苏彻面前,粗短的手指有些颤抖,“这刀名‘清流’。刃口是用太湖水淬的,不比大人的断罪,但专斩这湖里的浊浪奸佞,够硬!”
苏彻横刀试锋,刀光在阳光下如同一线流动的活水。
那一瞬间,他腰间的断罪刀竟隐隐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那是同类之间的感应,也是执法者在这个崩坏时代里的一声叹息。
是夜。
太湖的风卷着浪花拍打在船身上,苏彻独自坐在断裂的桅杆旁,手里攥着那张从霍无咎身上搜出的密令残页。
他在灯火下翻转着这张薄纸。
纸背原本空无一物,但在他按照某种猜测,将其浸入冰冷的湖水又在火边微微烘烤后,一股淡淡的暗墨迹像是活物般在纸面上蠕动。
字迹极细,却如惊雷般炸响在苏彻的脑海里。
【丙七矿下,藏先帝遗诏。】
苏彻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道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或者谋杀,这是足以把整个大乾朝翻个底朝天的政治漩涡。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入神?
一道清冷的灯影投射过来。
林晚晚提着一只绢灯,披着一件挡风的灰氅,步履极轻地走到他身旁。
她看见了苏彻手中未干的纸,也看见了他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杀机。
你又在赌命。
林晚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只是将手中的灯往他身侧挪了挪,为他挡住了一角湖风。
这不是赌。
苏彻将纸页重新收好,目光投向黑暗中那深不见底的湖中心,“这是代价。要在烂透了的泥里种出新苗,总得有人把底下的枯骨翻出来。”
两人并肩而立,远处的岸线上,那火龙般的篝火还未熄灭,那是幸存者们对明天的某种执念。
就在这寂静的深夜,一艘挂着漕运官灯的小舟悄无声息地穿过芦苇荡。
船头上的守卫警惕地按住了刀柄,却见那小舟并未靠岸,只是将一个沉重的麻袋抛在了哨位前的浅滩上,随即匆匆离去。
苏彻皱了皱眉,那种官场上特有的虚伪与试探,似乎又随着潮水漫了上来。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