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麻袋落地沉闷,显是装了实物。
苏彻眼神微动,燕九已如猎豹般窜出,手中绣春刀倒转,刀背狠狠拍在麻袋腰身。
并未有预想中的惨叫或机关触发声,只有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
燕九挑眉,刀尖挑开麻袋封口,白花花的精米混着一股陈仓的霉味倾泻而出。
而在那堆白米正中,赫然插着一截被蜡封死的青竹筒。
“精米遮眼,竹筒传信,这是漕运衙门那帮老油条惯用的把戏。”燕九冷哼一声,伸手抠出竹筒,指尖在那蜡封上一抹,放到鼻端嗅了嗅,“这是‘醉春风’的脂粉味,整个江南官场,只有那位贪生怕死的钱副使身上常年带着这股骚气。”
苏彻接过竹筒,拇指发力捏碎蜡封。
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滑落掌心。
【沈疯子调黑鲨营五百精锐,三日后合围太湖;东厂那帮阉狗走陆路,意在密令。
下官身家性命系于大人一念,望大人高抬贵手。】
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就。
苏彻开启【罪恶洞察】,只见这纸张上缠绕着一股灰败的犹豫之气——这是投机者的典型色泽。
钱大人并非真心投诚,只是在沈砚舟的疯魔与苏彻的屠刀之间,选择了两头下注。
“他在哪?”苏彻收起纸条,声音平淡。
“刚那小舟想溜,被雷公锤带人拿了。这钱胖子也是怕死,亲自躲在船舱夹层里,被揪出来时裤子都湿了半截。”燕九一脸鄙夷,“现下已依大人吩咐,锁在底舱喂蚊子。”
“留着他,还有用。”苏彻转身走向船舱主室,“黑鲨营是沈砚舟养的私兵,擅水战,装备精良。既然他要把这把尖刀送上门,我们就得找个好地方替他‘收尸’。”
舱室内,烛火摇曳。
阿菱正跪在案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特制的小铜刀剔开一本厚重账册的封皮。
那是她扮作药童,冒死从沈记药行顺出来的“阴阳账”。
“大人,看这里。”林晚见苏彻进来,指尖点向账册夹层中露出的泛黄丝绢,“沈砚舟这三个月购入的‘青髓散’,足足是往年的十倍。而且收货人不是药铺,全是丙字号矿监。”
苏彻凑近细看,只见那丝绢并非普通账目,而是一幅手绘的矿道走势图。
在那错综复杂的矿道尽头,最深处的岩层被朱笔重重圈起,旁注两个蝇头小楷——诏室。
在那“诏室”二字之上,苏彻眼中看到了一抹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血光。
那是帝王家的隐秘,也是无数矿工尸骨堆砌出的罪孽。
“为了藏住这所谓的先帝遗诏,他把整座矿山变成了一座毒气弥漫的坟场。”苏彻的手指叩击着桌面,发出金石之音,“既然找到了地方,那明日便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