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雷公锤往前跨了一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兴奋:“大人是要去铁锚湾?”
“不错。对外宣称我们是去追剿残匪,实则是把脖子伸出去,诱沈砚舟这头饿狼来咬。”苏彻目光如炬,“铁锚湾地势狭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水道可进。那是绝地,也是死地。”
“只要进了那湾口,那就是俺老雷说了算了。”雷公锤从怀里摸出一枚黑乎乎的铁球,咧嘴一笑,“俺在矿口岩层里预埋了‘地听雷’。只要那黑鲨营敢露头,俺就把入水口炸塌,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光有‘地’利还不够,还得让他分心。”林晚晚忽然开口,她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一包色泽灰暗的药粉,“沈砚舟虽然疯,但他惜命,更在乎那座矿能否如期产出。这是我配的‘断魂砂’,无毒,却能让人呈现出青髓散毒发加剧的假象,且伴有高热惊厥。”
她看向苏彻,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默契的狡黠:“若矿上盐工大面积‘毒发’,濒临死亡,沈砚舟为了赶工期,势必需要解药。我会让人散出风声,就说林神医手中握有回春堂祖传的‘清毒丹’,人已逃往京城求援。”
苏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一石二鸟。他若信了,必会分出精锐死士去京城截杀你,从而削弱围攻太湖的兵力。而京城那边……”
“赵谦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正愁抓不到沈府勾结江湖势力的实锤。”林晚晚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计议已定,舱内气氛肃杀。
次日凌晨,江雾最浓之时。
苏彻站在船头,手中把玩着那枚原本属于原身的羊脂玉珏。
玉质温润,却暖不了他指尖的冰冷。
他转身,将玉珏递给了一身布衣、准备随伤员撤离至安全地带的林晚。
“这东西既然是原身留下的,兴许也就是个信物。”苏彻语气平淡,仿佛交托的只是一块寻常石头,“若我三日后没能从矿里出来,你便带着它入京,直接去大理寺找赵谦。若那诏书是真的,这天下或许还有救;若是假的……便让这所谓的皇权秘密,随我一道埋在矿底。”
林晚晚没有推辞,她深深看了苏彻一眼,伸手接过玉珏,紧紧攥在掌心。
那硌人的硬度,让她心中反而生出一股踏实感。
“苏彻。”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远处铁锚湾隐隐透出的黎明微光,“我不信命,只信你的刀。我等你回来,一起刻那块谁都不敢刻的律法碑。”
言罢,她转身登上一艘乌篷小船,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芦苇荡中。
苏彻目送她远去,直到那点孤帆彻底融化在雾气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入船舱深处。
再出来时,那位身披官服、手持横刀的钦差大人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粗粝麻衣,背着竹篓,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
他腰间挂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木牌,上面刻着特殊的图腾——那是雷公锤从私藏里翻出来的,属于徽州一带深山采药人的身份凭证。
苏彻抬手压低了斗笠的帽檐,遮住了眼中那闪烁不定的系统流光,随后一步跨上了一艘不起眼的运柴小舟。
而在他视线的尽头,丙字七号矿所在的黑石山脉,正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晨雾中缓缓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