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龙髓膏》的底细。”苏彻的手指微微收紧,断罪刀冰冷的杀气透过刀鞘渗入赤脚翁的皮肤。
窒息感让赤脚翁本能地抓挠着苏彻的手臂,但在看到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时,他崩溃了。
“是‘青髓散’!那就是稀释了一百倍的龙髓膏!”赤脚翁嘶哑着嗓子,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字句,“鬼手婆用孩童精血养蛊,提炼出来的原膏,那是给沈砚舟的……沈砚舟每月派人用茶箱夹带,运走整整一百斤原膏!我们吃的都是边角料,用来压制体内的蛊虫反噬……不吃就会像那些村民一样变成活死人!”
苏彻眼中寒芒一闪。
原来如此。
沈砚舟用毒控制矿工,而这毒的源头,竟是用无数孩童的命在供养。
这一条产业链,从京城到江南,再到这深山苗寨,每一寸都浸透了血。
“谁在那!”
一声尖厉的嘶吼从药庐传来。
鬼手婆显然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大门轰然洞开,几只漆黑的毒蝎如飞蝗般激射而出。
苏彻眼疾手快,一掌劈晕赤脚翁,提着他的后领,身形暴退入林。
次日清晨,寨子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祭坛前的空地上,十几个村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面色青紫,四肢僵硬如铁,那是典型的“尸僵症”。
“是他!那个外乡人!”
鬼手婆站在祭坛高处,枯瘦的手指直指被村民团团围住的苏彻,声音凄厉如夜枭,“他在井水里投了毒!害了大家!”
麻老爹脸色铁青,手中的蛇头杖重重顿地,周围几十个青壮村民举着锄头柴刀,一步步逼近,眼中的灰白之气愈发浓郁。
苏彻站在人群中央,背脊挺得笔直。
他看着那些逼近的村民,并未拔刀。
杀这些人容易,但杀戮救不了被蒙蔽的人心,也破不了这局。
“这毒,真的是我投的吗?”苏彻忽然冷笑一声,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鬼手婆,“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毒?”
“死到临头还嘴硬!绑了他祭蛊神!”鬼手婆厉声尖叫。
两个壮汉扑上来要按苏彻的肩膀。
苏彻身形微侧,避开抓捕,反手扣住其中一名发病倒地的村民的手腕。
“林大夫教过,中毒者血流迟缓,色呈暗红;而被蛊控者,血活如汞,遇铁则凝。”
苏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指尖一抹,那柄平日里用来切药的小刀划过村民的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却不是红色,而是带着诡异金属光泽的黑浆。
苏彻刀尖一挑,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那伤口中挑出了一颗只有米粒大小、正在疯狂蠕动的白色虫卵。
“看清楚了!”苏彻将刀尖举高,厉喝道,“此非中毒,乃是被控!真凶就在你们中间,把你们当牲口养的,正是台上那位‘神医’!”
那虫卵在阳光下迅速干瘪,化作一缕青烟。
全场死寂。
麻老爹浑身颤抖,看着那枚虫卵,又看向台上脸色瞬间煞白的鬼手婆,那是苗家人最忌讳的“噬心蛊”,只有最阴毒的巫师才会炼制。
就在鬼手婆恼羞成怒,准备强行催动母蛊大开杀戒之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忽地从极高的崖顶飘落。
叮铃——叮铃——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所过之处,寨子里终年不散的瘴气竟如潮水般退去。
一道红影自崖顶飘然而落,那是几条只有手指粗细的赤练蛇,它们在大石上盘成一个诡异的莲花座。
随后,一个身着五色苗疆服饰,赤着双足的少女,踏着蛇阵缓缓走出。
她面容冷艳,并未看那惊慌失措的鬼手婆,而是一双眸子静静地锁在了苏彻身上。
“你能分清‘人’与‘虫’……”
少女名为蓝鸢,五毒教当家圣女。
她瞥了一眼苏彻手中还在滴血的刀尖,声音清冷得像是山涧里的碎冰,“你不是采药人。”
随着瘴气散去,视野骤然开阔。
苏彻顺着蓝鸢身后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蜿蜒的山道上,烟尘滚滚。
一支打着“汪”字旗号的庞大马队,正押送着几十口沉重的黑铁箱子,朝着北面的官道疾驰而去。
那铁箱并未完全密封,随着马车的颠簸,几缕暗红色的膏体顺着缝隙渗了出来,滴在路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那是刚刚提炼出来的龙髓膏原液。
苏彻瞳孔微缩。那是证据,也是沈砚舟续命的根本。
蓝鸢并没有阻止苏彻的目光,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掌心躺着三枚色泽各异的蛊卵,看向苏彻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只闯入蛛网却格外强壮的猎物。
“既然看懂了,”蓝鸢淡淡道,“那就跟我去后山见个人。有位从中原来的女大夫,正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