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只是个幌子。”林晚晚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苏彻,北边要出大事了。有人在拿整个北境七城的百姓试药!”
苏彻手中动作一顿,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转向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蓝鸢。
“沈砚舟背后是谁?”
蓝鸢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泊,神色冷漠:“我早说过,沈砚舟不过是条乱咬人的狗。真正能调动如此巨量‘龙髓膏’原料的,只能是宫里。”
“宫里?”苏彻眯起眼。
“尚药局。”蓝鸢吐出三个字,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讽,“每个月都有大批西域进贡的药材以‘御赐补药’的名义被调拨,账面上做得滴水不漏。至于那位贵人是谁……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晚晚猛然想起,之前在回春堂给赵谦看诊时,那位老太监无意间抱怨过的一句话:“太后娘娘这阵子夜咳带血,尚药局的李御医开了三个疗程的‘养心膏’,说是要把肺子里的火毒逼出来……”
养心膏……龙髓膏……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林晚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所谓的“养心”,其实是用无数百姓性命试炼出来的蛊毒……
“把东西收好。”苏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豆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张原本白净清秀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的泥污,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把那对狗男女围起来!咱家就不信,他苏阎王是铁打的,流了这么多血还能再杀一轮!”
剩下的番子虽然畏惧苏彻的凶名,但更怕冯保的手段,只能硬着头皮拔刀逼近。
林晚晚手脚极快,借着苏彻挥刀逼退一人的空档,将《五毒真经》连同那张油纸一股脑塞进了腰间那个阿菱缝制的旧药囊夹层里。
蓝鸢指尖一弹,一枚漆黑的丹药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林晚手中。
“若那位太后真的已经染蛊,这枚‘定魂丹’能帮她延七日性命。但切记——”蓝鸢的身影已经跃上了刑场边缘残破的屋脊,声音随着金陵城上空飘落的细雨远远传来,“莫信尚药局任何穿紫袍的人。”
话音未落,红影已散入烟雨凄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彻没空去管蓝鸢的去留。
他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顺着血槽滴滴答答地落在黄土里。
即便只有一个人,一把刀,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关隘。
小豆子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着苏彻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眼前这个男人不是猎物,而是一头正在审视哪块肉更好下口的凶兽。
“既然不想活,那就都留下当肥料吧。”
苏彻淡淡说道,脚步刚要迈出,腰间的断罪刀却突然发出一阵细微而急促的嗡鸣。
这并非遇敌的示警,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共振。
他下意识地望向北方。
金陵的雨丝冰凉入骨,可那一瞬间,苏彻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嗅到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硝烟与腐臭。
刑场外,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打破了雨幕的节奏。
不是东厂那种轻便快捷的缇骑,而是重甲摩擦的铿锵之声。
苏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冯保果然惜命,这是怕东厂的人压不住场子,直接调动了京畿卫戍的兵马。
“看来,这金陵城的牢饭,我是吃不上了。”苏彻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晚,“怕吗?”
林晚晚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半枚铜钱,摇了摇头,目光清亮:“只要没死,就有路。”
苏彻轻笑一声,手中横刀猛地一震,甩去刀锋上的血珠。
“那就杀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