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苏彻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脸，方正刚毅，左眉骨有一道断痕——那是大乾兵部通缉榜上的头号反贼，铁衣盟盟主，霍九！
但下一刻，画面并没有结束。
霍九并没有让人搬走那几口箱子。
他一刀劈开了箱锁，里面装的竟不是白银，而是一册册账簿！
霍九冷冷地看了一眼，随手将火把扔了进去。
熊熊烈火腾空而起。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丢给手下，那令牌上的云龙纹路，竟与林晚晚给苏彻的那枚麒麟玉珏如出一辙！
“往井里倒。”霍九的声音在回响中显得失真而冰冷，“记住，一定要让‘红膏’渗进地下河。”
画面崩碎。
“噗——”
苏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大脑如同被重锤轰击，眼前金星乱冒。
精神反噬比预想的还要猛烈。
“喝口水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苏彻凭借本能反手握刀，却并没有感到杀气。
递过来的是一只破旧的羊皮水囊。
一个身材精瘦、眼神像狼一样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断墙阴影里。
“我叫燕七。”年轻人并没有看苏彻，而是盯着那片焦土，“我爹那天也死在这。他是负责记账的文书。”
燕七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朝廷说军饷被劫。可我后来挖开过这里的土……下面只有烧成灰的纸，没有一两银子。他们不是来求财的，是来灭口的。还有……那些井。”
“井水……泛红？”苏彻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
“对。”燕七转过头，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喝了井水的人，都会烂肠子。霍九……不是为了抢钱，他是为了把这片地变成鬼域。”
轰隆隆——
地面忽然开始震颤。
远处的沙丘后面，尘烟滚滚而起。
无数火把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看来，我们被包围了。”苏彻撑着刀，缓缓站直了身体。
马蹄声如雷，转瞬间便将这座废弃的烽燧台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正是铁衣盟副帅雷猛。
他身后，一面黑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金线绣着六个大字，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清君侧，复永昌”。
“苏阎王？”雷猛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摇摇欲坠的苏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这地方风水不好，专埋忠臣孝子。看来今天，这里又要多一副枯骨了。”
苏彻没有理会雷猛的挑衅。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骑兵，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提示：宿主血脉与前朝龙脉产生共鸣。】
【罪恶值判定阈值降低5%……】
【发现关键线索关联：霍九的行为与罪恶值出现逻辑悖论。】
如果霍九真的是为了钱财杀人，他的罪恶值应该是纯粹的黑色。
但在刚才的“回响”中，霍九头顶的罪恶值虽然高，却夹杂着大片诡异的灰色——那是“身不由己”或“代人受过”的颜色。
苏彻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原来如此。
所谓“军饷被劫”，不过是个幌子。
箱子里装的本就是账册，是有人要销毁贪墨的证据。
而霍九，或者说铁衣盟，被人当成了最好用的刀，也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那个云龙纹令牌……那是前朝皇室的信物。
“雷副帅。”苏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可闻，“霍九让你来杀我，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掩盖他也是个可怜虫的事实？”
“找死！”雷猛勃然大怒，手中巨斧猛地一挥，“给我把他剁成肉泥！”
数百骑兵轰然应诺，马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
苏彻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骑兵，握着断罪刀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瞬，又猛地收紧。
硬拼，必死无疑。
想要查清当年的真相，想要解开这复杂的死局，光靠杀是杀不完的。
有时候，只有走进狼窝里，才能看清狼王到底长什么样。
在那废墟的一角，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正死死捂着嘴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她手里紧紧攥着半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铜钱上“永昌”二字，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苏彻的余光扫过那个角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芒。
他猛地提气，断罪刀卷起一片狂暴的刀芒，但这看似拼命的一击，却故意卖出了左肋下一个致命的破绽。
大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