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猛的开山巨斧卷起一阵腥风,在距离苏彻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刃口的寒气激起苏彻皮肤上一层细小的疙瘩,他感觉到几根断发被斧风削落,缓缓飘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
苏彻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向后倒去,左肋处的伤口在雪地里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带走。
雷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翻身下马,那双粗大的手掌毫不客气地在苏彻身上摸索。
苏彻紧咬牙关,在对方触碰到他左边靴筒时,脚踝刻意微微一缩,呼吸也瞬间乱了半拍。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雷猛眼里,便成了最明显的招供。
哟,苏大人,临死还护着宝贝呢?
雷猛狞笑一声,刺啦一把撕开靴筒,从夹层里拽出一卷被油纸包裹的绸缎。
他顾不得细看,只扫见上面的明黄颜色和朱红御印,便志得意满地塞进自己怀里。
后面不远处,瘫坐在泥水里的郑三正筛糠似地抖着。
他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绸缎长衫早就破烂不堪,衣领处硬邦邦的一块正死死顶着他的脖颈。
他感觉到那卷由燕九亲手缝进去的、决定大乾国运的真密旨,此刻正随着他的冷汗一起变得潮湿。
只要他不说话,他就能活,苏彻承诺过,会带他回京城继续做那个只管算账的富家翁。
郑三把头深深埋在裤裆里,一股腥臭的尿骚味散开,这副狼狈样让周围的铁衣盟骑兵厌恶地踹了他一脚,再没人多看一眼。
苏彻被粗大的麻绳反捆着双手,拖在马后。
积雪渗进衣服,冰凉的触觉让他因为失血而昏沉的大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鹰愁谷,到了。
这是一道天然的裂谷,两侧峭壁如削。
苏彻被推搡着送进地牢时,耳畔掠过一声凄厉的隼鸣。
他抬头,视线穿过狭窄的岩缝,看见一只青瞳隼在谷顶盘旋。
是鹞子眼。
这个孤僻的驯鹰人果然守信,只要那鹰还在,苏彻就等于在半空中钉下了一颗钉子。
入夜,地牢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潮气和腐烂的味道。
苏彻在黑暗中睁开眼。
系统的面板在识海中微弱闪烁,提示着【易容术·粗通】已就绪。
他听着巡逻狱卒沉重的脚步声渐近,在对方靠近铁栅栏的那一秒,手指甲缝里弹出一点林晚晚特制的迷药。
药粉入鼻,狱卒连闷哼都没发出就倒了下去。
苏彻像是一条无声的游鱼,从栅栏缝隙间挤出,手指在对方脸上摸索、揉捏。
片刻后,当他重新站起来时,已经变成了那个满脸横肉的狱卒。
他没有急着逃走,而是凭借记忆摸向了营地的北角——那里是铁衣盟的粮仓。
刚靠近,一股奇异的香气便钻进鼻孔。
那不是米面应有的清香,而是一种带着甜腻、又有点像草药烧焦的怪味。
苏彻随手划开一个麻袋,抓起一把谷米。
在惨淡的月光下,原本白皙的米粒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红粉。
他捻起几粒放进嘴里,舌尖瞬间传来一阵酥麻,像是被无数根细针轻轻扎过,紧接着便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兴奋感。
龙髓膏,而且是极高浓度的稀释品。
这些疯子,竟然用这种东西养军。
苏彻把视线下移,心跳漏了一拍。
每个粮袋的底部,都赫然盖着一个青黑色的方印:大乾尚药局监制。
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几个面色潮红、陷入昏睡的铁衣盟士卒。
苏彻蹲下身,摸出随身的薄刃,在那兵卒的小臂上轻轻一划。
没有太多血。
皮肉翻开的瞬间,苏彻呼吸一窒。
在那些暗红色的肌肉纤维间,竟然有几个乳白色、半透明的小点在蠕动,那是某种阴冷的蛊卵,正依附在宿主的精血上产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