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在养兵,这是在养蛊,养一堆不知疼痛、只知杀戮的怪物。
苏父当年的调查,触碰的竟然是这种禁忌。
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苏彻没回头,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告诉他,来人的武道修为远在雷猛之上。
他缓缓站起,借着阴影遮住自己并未处理完美的脸侧。
霍九。苏彻低声开口,声音嘶哑。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若非腰间那把名震天下的铁衣剑,看起来倒像个教书先生。
霍九缓缓走到那一排粮袋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抓起一把带红粉的米,眼神复杂。
你父亲当年,就站在这里。
霍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十几年的沉重,他是个硬骨头。
我把这米喂到他嘴边,告诉他,只要点头,这北境就是他苏家的。
他却吐了我一脸唾沫,说大乾的兵,宁可饿死,也不能吃这种断绝子孙的毒物。
所以你杀了他在烽燧台灭口,又诬他通敌?
苏彻藏在袖中的断罪刀仿品,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摩擦音。
霍九仰天苦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杀他?
他是我的挚友!
可他不明白,这大乾的根子已经烂透了!
京城里的贵人吃的是龙肝凤髓,北境的百姓吃的是观音土!
不借北狄的力量,不靠这些‘龙髓米’养出一支神兵,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宁可背负千古骂名,也要这旧乾乾坤倒转!
苏彻正要开口,天空中忽然升起一点耀眼的青芒。
鹞子眼的信号箭!
紧接着,谷口传来雷鸣般的咆哮声,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和利刃入肉的闷响。
杀——!
燕九那粗犷的嗓门隔着半个山谷都能听见。
盐帮的亡命徒和锦衣卫的精锐,竟然从那被认为绝不可通行的雪坡上一跃而下。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在那火光冲天的一刻,苏彻看到一个身披兽皮、身形诡异的男人正猫着腰冲向堆放账册的营帐。
那人左耳缺了一角,正是在烽燧台附近出现过的北狄细作——白狼。
苏彻不再伪装,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手中的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白狼刚摸到火折子,那柄刀便精准地钉穿了他的右手掌,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粮仓的立柱上。
【提示:目标罪恶值:8900(勾结外敌、投毒军营)。】
【掠夺词条触发中……】
苏彻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震动,一股阴冷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掠夺成功:北狄狼语·粗通。】
就在他准备生擒白狼时,一阵狂风卷过,霍九已跃上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
他甚至没看白狼一眼,只是深深地望向苏彻,猛地撕开自己的前襟,露出那纵横交错、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皮肤的胸膛。
那些伤疤,有的深可见骨,有的焦黑一片。
苏彻,你所谓的律法,救不了这天下!
霍九在马背上狂奔,声音在谷间回荡。
你若真想看清这世间的真相,就来边关那座‘千人冢’。
看看你父亲拼死守护的,到底是社稷,还是满地的白骨!
雪原尽头,月光斜斜地洒在那些层层叠叠的土丘上。
每一座土丘都泛着惨青色的冷霜,无声无息,却又仿佛有千万人在地底同时哀哭。
苏彻立在火光与血色的交界处,看着霍九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