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冲天而起的血光并未消散,反而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在这漫天风雪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北狄大营的喧嚣在一瞬间被更加暴戾的声响吞没。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苏彻撞碎了最大的那顶营帐的辕门。
在他身后,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的蛊奴,此刻眼底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不需要任何指挥,他们凭借着本能扑向了周围惊慌失措的黑狼骑兵。
断罪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黑线。
那伪装成骨笛婆婆的女子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只觉眼前黑芒一闪,那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便已在耳边炸响。
她那只刚刚扯下人皮面具的手,连同大半个肩膀,被苏彻这一刀生生卸了下来。
凄厉的惨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苏彻面无表情地反手一撩,刀锋精准地划过对方的咽喉。
视野中,那一团浓郁到发紫的罪恶值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
系统界面上,关于此人“藏匿罪证”的词条正疯狂闪烁,那是一个指引向她胃部的红色箭头。
苏彻皱了皱眉,刀尖挑开对方厚重的皮裘,在那尚温热的尸身腹部比划了一下。
真脏。
他心里骂了一句,下手却极稳。
随着刀尖挑破胃囊,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苏……苏大哥……”随后赶到的小锤即便见惯了打铁的火星,见到这剖腹取物的场面也忍不住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苏彻没理会少年的不适,用刀尖挑出了一个被油蜡封得死死的小团。
剥开油蜡,里面是一卷只有巴掌大小的羊皮卷。
展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在这血腥的营帐中显得格格不入。
羊皮卷末端,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受命于天,永昌御玺”。
“霍九受命,代天清君,北境三十六部,皆可杀之以正朝纲。”
只有寥寥数语,却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心惊的杀意。
“是真的吗?”老熊皮喘着粗气问道,手里的猎叉上还挂着碎肉。
苏彻没说话,只是将羊皮卷递到了小锤面前。
小锤强忍着恶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来鉴别矿石纹理的放大镜片,凑在那印章上看了又看。
他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引发的生理性痉挛。
“假的……这是假的!”
小锤的声音变得尖利,“这印泥看着像朱砂,但里面没掺‘律心砂’!而且……而且这‘永昌’二字的笔锋不对!真御玺的‘昌’字下半部分,有一道极细的暗纹,那是开国太祖当年摔玉留下的瑕疵,被称为‘律心角’,后世工匠仿造时,根本刻不出那种自然的裂纹!”
苏彻闻言,眼底的寒意比这冰原的风雪更甚。
也就是说,霍九不仅是个卖国贼,还是个伪造圣旨、意图谋反的窃国大盗。
这罪名,够那老东西死上一万次了。
与此同时,数十丈外的另一处营帐内。
林晚晚并没有因为敌人的覆灭而松懈。
她跪在地上,指尖沾着那枚从青杏袖中取出的冰蚕卵流出的粘液,在冻土上飞快地勾勒着。
那粘液遇冷不凝,反而散发出幽幽的荧光。
“这是前朝国师留下的‘寻脉阵’。”蓝鸢靠在帐篷立柱上,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强行催动玉蟾蜍让她元气大伤,“你确定要用?若是方位不对,这冰蚕卵的反噬能瞬间冻碎你的经脉。”
“他不会错。”
林晚晚头也没抬,最后一笔落下,将怀中那半卷《五毒真经》与苏彻留下的那枚染血玉珏同时放入阵眼。
嗡——
地面轻微震颤。
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芒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帐顶,如同离弦之箭,直直射向雪谷的东北方——那里,正是苏彻刚刚炸开冰窟、取出断罪刀的方位。
两处光点,遥相呼应。
蓝鸢眼中的冷漠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不再犹豫,抬起手腕,用银针狠狠划开自己的脉门。
殷红的鲜血淋在玉蟾蜍背上,原本死气沉沉的玉蟾蜍突然张口,喷出一股浓郁的青烟。
烟雾在半空中并未散去,而是缓缓凝结成了一幅立体的地宫结构图。
“果然……”蓝鸢的声音有些发涩,“武库只是幌子,真正的核心在地下。武库之下,尚有‘律心殿’。”
她看向林晚晚,目光复杂:“这地方,只有持有‘律法执剑人’信物的人,与拥有青囊门嫡系血脉的人同时在此开启双钥,才能进得去。缺一不可。”
林晚晚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望向那个方向。
“你不用去?”蓝鸢问,“这距离,就算快马也要半个时辰。”
“不必。”林晚晚握紧了手中发烫的玉珏,“信物相连,心意相通。我在这里引阵,便是钥匙。”
蓝鸢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你倒是信他能活着从那下面回来?那是前朝埋葬罪孽的地方,进得去,未必出得来。”
林晚晚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玉珏上那个“苏”字。
百丈之外,武库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