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声像潮水一样在聚义坪上炸开。
苏彻站在擂台边缘,脚下是粗糙的夯土,鼻腔里充斥着枯草、汗臭和远处官道飘来的尘土味。
怀里的羊皮卷和林晚送的玉珏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没有去看那些狂热的看客,只是习惯性地摩挲着斜跨在腰间的黑色横刀。
断罪刀并未出鞘,但一股若有若无的兵煞已在刀鞘缝隙间流转,震得他掌心微麻。
“苏总捕,既然自诩律法执剑人,今日这武林台,你敢上吗?”百晓生的铜锣余音还在回荡。
苏彻神色不动,目光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扫过。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接风洗尘,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围猎。
一道锦衣残影率先掠上石台。
唐七落地的姿态很轻,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刺啦声。
他甩开折扇,遮住了半边带着傲慢笑意的脸,另一只垂下的右臂拢在宽大的袖袍里,机括转动的咔哒声极其微小,但在苏彻敏锐的听觉中,却如同惊雷般清晰。
“听闻你刀快,斩过北狄的骨笛,不知快得过我唐门的‘千机引’否?”
苏彻抬眼,视野中心突兀地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深红色小字。
【目标:唐七。】
【罪恶值:42。】
【罪证:私贩朝廷军械三十七批,为夺家主之位毒杀同门师兄弟三人。
近期线索:袖中千机引淬有‘见血封喉’,意图在三招内取你性命。】
私贩军械?看来这金陵城内的水,比北境冰原还要混浊。
苏彻依旧没有拔刀的意思,只是右手轻轻按在刀鞘顶端,以鞘点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你还不配让我拔刀。”苏彻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冰。
“找死!”
唐七脸色骤变,袖口猛然一抖,三枚几乎透明的透骨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啸叫直取苏彻咽喉。
快,确实快。
但在苏彻眼中,那三道残影的轨迹早已被红色的虚线标注。
他甚至没动用内力,只是在透骨钉临身的刹那,忽地向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微一侧。
那枚沾着毒液的钉子几乎是贴着他的官服划过,冰冷的寒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借着侧身的余势,苏彻欺身而上。
他没有动刀,而是屈起左臂,一记沉重如山的肘击,狠狠撞在了唐七左侧肋下三寸处。
那里曾被他在北境缴获的军弩贯穿过,虽然愈合,但骨骼生长的细微偏差在系统视界下一览无遗。
“唔——”
唐七原本志在必得的冷笑瞬间扭曲,他感觉像是被攻城木迎面撞中。
剧痛让他全身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机括内的后招还没来得及激发,整个人便像断线的纸鸢般跌下擂台,落在大理石地上,咳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迹。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唐门少主……连一招都接不住?”
议论声尚未散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便压过了周遭的浊气。
素心师太横持拂尘,脚尖轻点,飘然落在苏彻身前。
她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尼袍,面容清冷,双目微垂,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苏大人好狠的手段,官家的人,莫非都这般不留余地?”她拂尘轻甩,空气中竟响起一阵绵密的爆鸣声。
苏彻闭上眼,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