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七带着几个杀红了眼的弟兄,押着赵屠夫残存的那几十个心腹走了过来。
那些叛军早已被眼前的种种神迹吓破了胆,一个个抖得像筛糠一样。
唐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里的腰刀已经架在了一名叛军的脖子上:“卖国通匪,杀他们一百遍都不解恨!”
苏彻缓缓抬起手,按住了唐七的刀柄。
“杀人容易,立信却难。”
他的声音由于干渴而显得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寒意。
苏彻从怀中掏出那几封从赵屠夫大帐搜出的通敌密信,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随手扔进了身旁尚未熄灭的战火。
火舌瞬间舔舐了那些罪证,黑色的灰烬随着寒风四散。
“律法尚未在朝堂站稳,但我这雁门关,要先立信。”苏彻环视那群如丧家之犬的叛军,眼神如刀,“密信已毁,你们在大乾律法里已是死人。但若想活出个人样,想替那些被你们害死的父子守这道关,就滚进义勇营,戴罪立功。”
叛军们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凌迟的心理准备。
这一刻,看着那漫天飞舞的信件残灰,有人突然嚎啕大哭,继而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冻土上,对着那座虚幻的石碑疯狂叩首。
“律心雏形,竟真的现世了……”
星叟拄着枯枝,一步一咳地走上前来。
他看着那座“法护苍生”的虚影,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他伸出枯干如树皮的手,颤颤抖抖地想要触碰那碑影。
“苏彻,记住今日。”星叟转过头,气息已近乎游丝,“此乃万人同心、百战不溃才得来的真意。待这虚影化为实碑之日,便是……便是我大乾新朝律始之时……”
言罢,老者的笑声在风中显得格外空灵。
在苏彻的注视下,星叟原本佝偻的身躯竟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飞灰,像是一场迟来的春雪,顺着风,消散在这一片焦灼的战场之上。
这老狐狸,临死都要给自己压一担子。
苏彻默默收起断罪刀,视线在星叟消失的地方停驻良久。
夜深。
雁门关的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
苏彻独自坐在石阶上,断罪刀横在膝头,刀身映照着他那张满是污血与倦意的脸。
在他怀中,那块从林晚处得来的玉珏,与霍青鸾交给他的虎符突然产生了一种微弱的感应。
两样物件同时发烫,散发出的微光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玄奥的星图。
那是七颗闪烁的星辰,连线之下,隐约构筑出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
而朱雀的喙部,精准地指向了舆图上那个被列为禁地的方向——皇陵深处。
苏彻盯着那幅转瞬即逝的星图,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刀柄。
就在此时,营地最外围的枯树林中,一只灰色的信鸽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
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到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正缓缓收回手。
那人的动作僵硬而精准,正是冯保麾下最神秘的死士“无面”。
在他的指尖,一枚沾染着干涸血迹的虎符残片,正随着信鸽的离去而消失在黑暗中。
那半枚残片的断口,在月下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与苏彻手中那块,竟有着严丝合缝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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