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只有木柴在火中爆裂的噼啪声。
“尔等助纣为虐,究竟是真心想当这卖国贼,还是另有隐情?是畏死,还是贪那点沾着血的赏银?”
人群中,那个刚才差点吓尿裤子的年轻降卒突然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苏大人!并非我想干啊!我儿……我那才三岁的儿子,被东厂的人带走了!他们说那是进京享福,可那就是为人质啊!我不听话,我儿子就得死!”
“我也是!我老娘还在他们手里……”
“我就想活命……我想回家……”
哭声像是会传染,越来越多的降卒跪了下来,原本那股子死气沉沉的绝望,变成了一种令人心酸的宣泄。
苏彻看着这群被逼到绝路的汉子,心中那一丝杀意渐渐淡了下去。
罪恶并非凭空而生,大多数时候,它只是软弱者在绝境中被迫做出的选择。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唐七招了招手:“把户籍册拿来。”
唐七一愣,但还是飞快地跑去拿来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苏彻翻开册子,找到那个年轻降卒的名字,提笔,在那个被备注为“质子”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道。
“你叫李二牛是吧?”苏彻合上册子,看着那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汉子,“从今夜起,你儿子不再是东厂的人质。他入我义勇营童子队,吃官家皇粮,学大乾律法。冯保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剁他一根手指。”
李二牛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彻,紧接着疯狂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冻土上砰砰作响。
“其他人也一样。”苏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压过了场上的哭声,“凡是被东厂胁迫的,现在交出同谋名单,我不杀你们。但这罪,不能白免。”
他指了指北方那片漆黑的夜色,“你们要去最危险的前线,去杀北狄人。用敌人的血,来洗你们手上沾的自己人的血。这叫赎罪。”
人群沸腾了。
就在这时,一直窝在角落里喝酒的酒葫芦突然动了。
这老乞丐平日里看着疯疯癫癫,此刻却像只捕食的猎豹,猛地把手里的酒葫芦掷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一名正趁乱想要悄悄溜走的百户长被酒葫芦砸中后背,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想跑?”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人的脊梁骨上,“老叫花子盯你半天了,眼神那个贼啊,一看就不是个好鸟。”
“咔嚓”一声,酒葫芦底部的机关弹开,一枚黑色的狼牙令牌掉了出来。
苏彻弯腰捡起那枚令牌,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
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北狄文字,但这材质和做工,却分明是大乾皇宫内造办处的手艺。
跟之前在蛇眼身上搜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苏彻捏着那块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好啊。”
他看向京城的方向,眼神比这雁门关的风雪还要冷冽几分。
“冯保,你这条老狗,看来连北狄这帮喂不熟的狼,你都想去喂几口肉。”
苏彻随手将令牌扔进火堆,那特殊的金属在高温下迅速变红、扭曲。
“整顿兵马。”
苏彻转过身,对身后的霍青鸾和林晚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既然这雁门关的脓疮已经挤破了,那咱们也该回京城,去给那位九千岁好好治治病了。”
次日清晨,大军开拔。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就在苏彻率领精锐离开雁门关不久,路过一处名为北邙山的险地时,一直安静趴在他肩头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且刺耳的警报声。
苏彻勒马驻足,抬头看向那片被浓雾笼罩的苍郁山林。
那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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