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腥气伴随着潮湿的霉味,像是有实质的毒蛇,顺着苏彻的鼻腔直往肺里钻。
他的琵琶骨被两根拇指粗的精铁链子生生贯穿,链条末端扣在诏狱深处的黑石柱上。
每呼吸一次,铁环摩擦血肉的轻响便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彻低着头,视线所及只有斑驳的地面,以及墙根处那些由于常年浸泡血水而呈现出紫黑色的“罪人自供状”。
那些刻痕深浅不一,仿佛无数冤魂在暗影中无声嘶吼。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过道里激起阵阵回音。
“苏大人,这九幽牢底的滋味,可还入得了眼?”
一双漆黑的云底皂靴停在苏彻面前。
说话的人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苏彻费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戴着玄铁面具的脸,唯有一双冷酷如冰的眸子透过孔洞,不带感情地俯视着他。
铁面阎罗。诏狱的执刀人,也是冯保身边最听话的疯狗。
“此地不问清白,只问罪重几分。进来的圣人,出去时也得是一身脓疮。”铁面阎罗冷笑一声,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三名穿着暗青色贴里、面无表情的狱卒。
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个红漆木盒,盖子掀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一枚通体赤红、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蛊虫,在盒中不安地扭动着,细长的触须上还沾着亮晶晶的粘液。
“罪状加身,这可是为苏大人准备的厚礼。”
铁面阎罗的话音未落,两名狱卒便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苏彻的肩膀。
另一人动作老练地捏住苏彻的下颌,手指如铁钳般发力。
苏彻感到一股凉意顺着头顶天灵穴渗入,那枚赤红蛊虫被强行按入皮肉,钻心的刺痛瞬间炸裂。
轰的一声,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重叠。
原本阴暗的牢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血色的雁门关。
无数百姓满脸怨毒地指着他,凄厉地哀嚎着:“苏彻,你为求功名,屠我全城!”转过身,林晚正站在漫天大雪中,手中的药碗摔得粉碎,泪流满面地质问:“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你这满手的血,也救得活这天下吗?”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老疤瘌那柄断裂的战刀,不知何时插在了苏彻的胸口,冰冷的触感真实得让人绝望。
意识在崩塌,苏彻感到自己的灵魂正被这些莫须有的罪孽撕碎。
那是“罪状加身”的威力,它能放大一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愧疚与恐惧,直到受刑者彻底神志混乱,跪地乞怜,承认那些从未做过的滔天大罪。
救命……杀了我……
苏彻的指甲死死扣入掌心,就在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即将熄灭的瞬间,脑海中沉寂多日的系统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逆向闪烁。
那不是平常获取点数的蓝光,而是如血一般的赤红告警。
【侦测到异常意识入侵……系统逻辑重组中……】
【属性加点:精神·坚韧触发……】
【强制洞察·逆向引导启动!】
苏彻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模糊的视野中,那个正俯身观察他反应的狱卒,头顶竟浮现出一抹刺眼的灰光。
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三年前的深夜,这名狱卒在同僚的酒壶里撒入了一包无色无味的粉末,那是“铁骨散”,能让人死于突发心痹。
随后,他伪造了文书,顶替了对方那个令人艳羡的差遣。
那杀人的手法,与今日对他施放“罪状加身”时的动作习惯,竟然严丝合缝。
这种荒谬的真实感让苏彻在剧痛中生出一股冷冽的快意。